這一聲落下，御書房安靜下來。
蕭景衡看著他。
“理由。”
“他們當時能辦事。梁世勳懂邊務，馮廷瑞懂舊款，陸聞擅舊體謄錄。朝廷養一個真正熟手，往往要十年。若每辦完一差便把名字扔回人海，下次急用時，還是要重新找。”
霍廷章從二十七人裡又抽出一名縣令。
“此人也被內廷問過，後來因倉糧虧空落職。他為何沒有留在舊薦冊上？”
崔文衡看了一眼履歷。
“他不能任事。”
“所以崔大人留的不是內廷的人，是能辦事的人？”
“是。”
沈庭嶽緩緩道：“那麼梁世勳每次應當調離時，為何沒有人去養第二個懂北境軍庫的人？馮廷瑞年年被說無可替代，戶部為何十年沒有能接他舊款的人？”
崔文衡一時無言。
“惜才沒有錯。”沈庭嶽道，“可吏部若只替一個人把功勞一程程送往上面，卻不把他的舊責、親故和可替之人一併送上來，那便不只是惜才。”
“是吏部在替他擔著那些不好看的東西。”
崔文衡看向那六個名字，終於道：“這一處，是臣之過。”
崔文衡抬起頭。
“臣承認舊責沒有同行，是吏部之失。臣也承認有些名字留得太久。可若陛下問臣當年為何留下他們，臣的回答仍是，他們有用。”
這話不漂亮，卻比一句失察更難駁。
蕭景衡想起馮廷瑞在戶部那些年。國庫每缺一口氣，他總能從商號、票號和未來稅銀裡變出辦法。若沒有後來那些事，單看辦事能力，自己也未必捨得換他。
“有用的人，可以犯錯。”蕭景衡道，“但不能因為有用，便永遠只記他的功。”
崔文衡俯身。
“臣領罪。”
“這還不是你的罪。”
蕭景衡點了點那六個名字。
“你的罪，要看你只是惜才，還是明知道有人在借你的惜才，把自己的人一批批留在門裡。”
崔文衡沒有回答。
蕭景衡命他先去偏殿候著，不得與吏部來人見面；又命許觀瀾核六人的舊巡按、地方去向，命柳承恩只查陸聞進入貢院前那句“宮中問字”出自何處。
沈庭嶽、霍廷章和柳承恩退出以後，馮保才低聲問：“陛下，要召魏督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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