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的門一開，冷風便捲了進來。
滿殿朝臣都知道今日要議吏部，卻沒人想到，最先送到御案前的不是成箱案卷，而是七份不到巴掌大的短籤抄件。
原籤早己被崔文衡燒掉。這七份抄件，是三法司依吏部回答薄冊、內廷舊簿和崔文衡的口供逐一復原出來的。
每一份都沒有署名，沒有官印，只寫著一個人名、一處缺位，或一句似是而非的評語。
“堪用。”
“可補。”
“先放外任，三年後調回。”
邵元首站在案旁，先呈上七份抄件，再呈吏部回答薄冊。前後相隔最短三日，最長不過半月。七次遞名，崔文衡拒了兩次：一人始終未獲任用，一人只補了遠縣主簿。其餘五人，後來或升、或調、或避開一次應有的考劾。
不是每次遞來的名字都能如願，反而更說明崔文衡並非只會聽命。他會挑，會擋，也會留下自己認為可用的人。
殿中沒有人說話。
許觀瀾又呈上東廠橫冊、內廷值房收簿和內庫舊檔房領物簿。
“七次遞籤中，三次由魏提督經手，兩次經內廷值房轉入，另兩次走的是內庫舊檔房。三處舊簿所記時辰，均與吏部回答薄冊相合。”
這一次，目光終於落到了魏九千身上。
魏九千今日是奉旨到殿候問，站在內侍班最前。
他神色未變，只微微躬身。
“奴婢聽候陛下問話。”
蕭景衡沒有問他，只讓許觀瀾繼續。
第二批東西，是梁世勳、馮廷瑞與陸聞三人的前後履歷。
三條官路分別落在兵部、戶部與貢院舊差，入仕路徑並不相同，可每到關鍵升遷處，都有一次不合常例的轉折。或是原本的不利考語未隨履歷同行，或是應當補入的劣跡留在原衙，或是多年舊薦未銷，又在要緊時候被重新翻了出來。
這些改動，最後都蓋著吏部驗訖的小印。
其中三處，還有崔文衡親筆寫下的答語。
“邊務熟，可用。”
“舊款熟，宜留。”
“善舊體，可試。”
霍廷章看完，抬眼望向吏部班列。
“一個是巧合，三個也是巧合？”
沒人應聲。
第三批證據更薄，卻彼此咬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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