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臨川郡王府的門重新合上。
寧王隨蕭景宥穿過前院，沿途只看見寥寥幾個下人。門房撤了迎客的長凳，前廳裡慣常擺著的茶案也搬空了。廊下風燈只點一半，整座王府安靜得像己經閉門多日。
“何時關的門？”寧王問。
“昨日午後。”
“倒快。”
“不快不行。”蕭景宥苦笑了一下，“昨日午前還有人送帖子，邀侄兒去城外看菊。午後又有人來問，懷王府舊日祭器可還收著。再不關門，今日大概便有人要問侄兒缺不缺一頂冕旒了。”
寧王看了他一眼。
“還有心思說笑，看來沒嚇破膽。”
“怕得厲害，才只敢跟王叔說笑。”
蕭景宥十九歲，身量己經長成，眉眼卻仍留著幾分少年氣。他像他的父親懷王蕭恪，鼻樑高，眼窩略深，只是神情遠沒有蕭恪當年那般飛揚。
懷王在世時，曾以騎射聞名宗室，也曾幾次請往北境領兵。後來一場急病，人走得突然，留下一個七歲的獨子和宋氏守著王府。宋太妃從那以後便極少赴宴，也不許兒子同朝中官員私交。蕭景宥讀書、習禮、騎射，樣樣不算差，卻從不在人前爭第一。
寧王從前以為，這是宋氏把孩子教得過於拘謹。
今日再看，倒像是母子二人早早學會了宗室避禍的辦法。
宋太妃在內廳等候。
她沒有穿太妃禮服，只披著一件深青外衫，見寧王進門便起身行禮。
“勞王爺親自登門，是我們母子失禮。”
“是外頭的人先來驚動你們。”
寧王坐下，“太妃也聽說了？”
“聽說了。”
宋太妃往案上看了一眼。
那裡放著一隻沒有署名的灰布包，布角沾了泥，像是從門縫下硬塞進來的。
蕭景宥將布包開啟。
裡面沒有遺詔，只有一冊抄得極細的宗牒。懷王一脈被硃筆圈出，旁邊另附一張短札，上寫八個字：先帝有命，天意當歸。
寧王拿起短札，翻到背面。
紙、墨、字跡都尋常，連摺痕都像是隨手壓出來的。
“何時收到的？”
“前日夜裡。”蕭景宥道，“守門人昨日晨起才看見。母妃原想立刻送宗正寺，我攔住了。”
寧王的目光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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