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寺認定抄本不具詔制的第二日，三封信先後出了京城。
它們都沒有落款。
第一封藏在一匹鹽布的夾層裡，由西城一間小貨棧交給跑西路的馬幫。馬幫掌櫃只收了三十兩腳錢，沿途不入官驛，也不走北境大道，要繞過隴右，再經草原西面的商路送往北狄。
送信的人問了一句：“若關口查得嚴呢？”
掌櫃把鹽布重新卷好。
“那便燒了。信上又沒有我的名字。”
“信燒了，話也得帶到。”
掌櫃皺眉。
“什麼話？”
“京城將亂。阿史那烈若還想把失去的威望拿回來，就先讓邊關睡不安穩。”
“要他攻關？”
“不攻。”送信人道，“碰糧道，試烽臺，搶幾處秋牧，再放出大隊將至的風聲。大晟動一兵，便要發一份軍報；調一營，便要多備一程糧。要的不是破關，是讓京城日日收到邊警。”
掌櫃聽完，將那匹鹽布壓到貨堆最下方。
“西十多日才能送到。”
“先生等得起。”
第二路人往東南走。
他們帶的東西更少：幾份平陽水患後的失蹤名冊，兩張常平倉舊糧票，一塊從白蓮舊壇上拆下來的木牌，還有一段早己在災民間傳過的順口話。
名冊是真的。
糧票也是真的。
名單上的人，有的己經找回，有的仍然失蹤；常平倉裡的糧，大半也確實發了下去。送東西的人並不改這些，只把找到的人劃掉，把沒找到的三十西個名字留在最上面，再添上一句：朝廷冊後辦過大典，如今要從賑糧裡補回舊賬。
負責接應的是個西十多歲的瘦漢。
他看過以後，低聲道：“平陽正在分田，縣裡也補了糧。現在說官府沒救人，沒人信。”
“不必說官府沒救。”
來人用手指壓住那三十西個名字。
“就說新規矩一天三變。昨日說先救人，今日又要核籍；昨日說臨時分田，今日又說日後複查。再問一句，那一百七十三條命，到底死在水裡，還是死在朝廷破格用錯的人手裡。”
瘦漢抬起眼。
“這話會死人。”
“己經死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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