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早朝。
通政司將十八封彈章一併送入宣政殿。
第一封才唸到一半，班列裡便有人抬了頭。
前七封彈劾霍廷章借整頓吏部之機排斥異己，重用門生故舊，欲將銓選之權從吏部奪入內閣。
後六封彈劾沈庭嶽三朝戀位，明知霍廷章門庭太盛仍屢次保全，是以調和之名縱容朋黨。
剩下五封最為厲害。
它們將兩個人寫到了一處：沈庭嶽在明，霍廷章在暗；一個把持票擬，一個控制薦舉；兩人朝上爭得再兇，到了要害處卻彼此援護。所謂吏部欽案，不過是內閣借寒燈之名排除六部舊臣，再把天下用人收進自己手裡。
最後一封奏完，監察御史陳修當即出列。
“臣請沈、霍二位閣老暫避內閣，所涉薦舉、補缺一概封存，待都察院核明以後再議。”
他身後立刻有西名言官附議。
“二位閣老若仍署票擬，都察院今日查他們，明日所奏便要先經他們手中，何談公允？”
“霍閣老尚在吏部整頓，吏部諸官誰敢據實作證？”
“沈閣老門生遍於州縣，查一處，便有人來講一處情面。若不暫避，這案永遠查不清。”
話音未落，兵科給事中唐珩便站了出來。
“吏部尚書崔文衡落案未久，左侍郎只署日常，兩位閣臣再一併停職，眼下各省急缺由誰議？邊地、河工、錢糧三處的補缺也全都停下？”
陳修轉向他。
“朝廷離了兩名閣臣便不能辦事，豈不正說明他們權勢過重？”
“朝廷能辦事，不等於此時該把中樞拆空。”
“是拆空，還是清黨，正該查過才知道。”
“那你先說，十八封彈章裡哪一件足以讓兩閣同時停職。”
陳修把手中笏板往前一橫。
“霍廷章回朝以後，先後舉薦程肅、賀知遠，又令十二名故舊出入吏部值房。沈庭嶽明知其門庭日盛，仍在三十一封彈章之下力保他留閣。難道這些都是假的？”
殿內驟然響起一片議論。
霍廷章剛要出列，己有一名大理寺官員高聲道：“程肅如今仍任江南東路巡撫，賀知遠也己經因平陽水患降官記罪。舉過能臣，也薦錯過人，這能證明霍閣老識人有得有失，如何首接證明結黨？”
另一邊立刻有人反駁：“若每一個被薦之人都要等犯了大罪，才能追問舉薦者的私心，那結黨二字永遠不會寫在案卷上！”
“照你這麼說，朝臣但凡舉過人，便都是預備結黨？”
“臣說的是霍廷章，不是所有朝臣。”
“霍閣老為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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