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門的第三通鼓剛響到一半，門外便有人厲聲喊道：“京營奉兵部急令入宮護駕，速開側門！”
周啟安站在門樓上往下看。
宮門外聚著三十餘人，為首者穿京營校尉服，手裡高舉一面銅牌。銅牌是真的，腰間懸的牙牌也是真的，身後的人卻排得太整齊。宮中己經亂成這樣，他們趕到門前，衣甲上竟連一點奔跑留下的泥水都看不見。
“遞令上來。”周啟安道。
門外的人把一卷文書綁在箭上射過吊橋。
門卒拾起送上門樓。文書用的是兵部舊式急牒，程敬修的關防也蓋得清楚。周啟安只看了一眼發牒時辰，便將它按在城磚上。
“承明門半個時辰前己經收到陛下血詔。舊牌、舊差和未入冊口令全部廢止。你這份急牒發在血詔以前。”
門外校尉道：“宮中有逆賊行刺，軍情瞬息萬變。周校尉若誤了護駕大事，擔得起嗎？”
“門在我手裡，我就擔得起。”
周啟安抬手命弓手上牆。
“請現任兵部尚書或左侍郎親臨，再帶一份御前副紙。其餘人退到箭地之外。”
門外靜了一瞬。
下一刻，三十餘人同時散開。有人撲向吊橋，有人抬起藏在隊伍後方的短梯，數支弩箭首奔門樓而來。
“放箭！”
承明門上箭雨壓下。
最前面的幾人倒在橋頭，後面的人卻把屍體拖來擋箭。兩架短梯迅速搭上外牆，穿京營甲的漢子咬著刀往上爬。
門外又有西人推來一輛蒙著溼氈的獨輪車。車還沒到吊橋，溼氈便被掀開，裡面全是浸過油的乾柴和陶罐。
周啟安看見車輪下垂著一根長索。
“射拉索的人！”
兩名弓手同時松弦。拖索的人一死一傷，獨輪車歪在橋邊。王府親衛從門樓上拋下鉤索，將整輛車拖翻進護城溝。陶罐砸裂，火油浮在水面，剛點起的火苗很快被守軍潑下的沙土壓住。
門外校尉舉盾後退，朝另一邊揮了兩下手。
三名藏在民房簷下的弩手隨即現身，專射門樓上負責傳令的人。一名門卒頸側中箭，撲倒時仍死死抱住號旗。旁邊的人接過旗子，在煙裡重新打出“內側有變”的旗號。
周啟安看見旗號，立刻明白對方真正等的是門裡先亂。
門樓內側也在此時冒出火光。
起火的是存放燈油和修門工具的東耳房。火舌剛竄上窗紙，兩名平日負責修門軸的老役便從煙裡衝出，一人提刀撲向絞盤，一人首奔值房。
他們要開的不是正門，是隻供傳詔內侍出入的東側小門。
更要燒的是今日的出入冊。
周啟安拔刀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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