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恩寺門前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像是昨夜被人仔細沖洗過。
此時這片空地上早己停滿了各色馬車與轎輦，旌旗與幡幢在風中獵獵作響，顏色各異，有青有赤有玄有白，每面旗上都繡著不同的徽記與字樣。
浩然書院的墨竹紋、玄冰宗的冰晶紋、幾家關中本地世家的族徽、還有幾面許知安認不出的西域風格旗幟，繡著梵文與蓮花紋樣。
車馬與人流交匯處，身著各色服飾的人影攢動著。
寬袍大袖的儒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剃著光頭的僧人在廊簷下站成一排低聲誦經，腰間佩劍的遊俠靠在樹蔭下抱臂觀望，還有一些衣著華貴的本地世家子弟正與相熟的人拱手寒暄。
寺門兩側的槐樹上繫著數條寫著經文的紅色幡帶，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門前搭著一座木臺，臺上坐著幾個身著灰色僧袍的知客僧，正在登記來客的身份與所屬勢力，旁邊還站著幾個腰佩長刀的護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人群。
有相熟的官員遠遠打著招呼，有宗門弟子在人群中西處張望尋找自家的師門長輩，幾個西域來的僧人在牆角圍坐成一圈低聲誦經，念珠在指間一顆一顆地撥動。
玄冰宗的車隊在寺門前緩緩停穩。
許知安跳下馬車，環顧了一圈周圍的景象，目光從那些攢動的人頭與紛繁的服飾上掃過，開口時語氣裡帶著見慣了大場面之後的從容：“比不上京城的宗門大比，但也算有幾分風采了。”
周覓將馬車韁繩交給門口等候的沙彌，小跑著回到許知安身邊，忍不住開口問道：“林公子還參加過宗門大比？”
陳渡伸手拍了他一下：“林公子這樣的天驕，參加大比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多此一問。”
許知安笑著擺了擺手：“機緣巧合下參加過一場，不值一提。景長老走遠了，我們先跟上吧。”
他說著便邁步朝寺門方向走去，林棲笙與洛清衍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邊。
鑑天司的車隊恰好在玄冰宗後方不遠處停下。
伏恭儉從馬車上下來時，目光正好掃過前方玄冰宗隊伍裡那道白衣身影。
他憑二品修為將幾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不清楚許知安怎麼會與玄冰宗的人混到一處去，更不明白那個玄冰宗弟子口中“林公子”與他記憶中那位世子殿下怎麼會是同一個人。
“大人？我們現在進去嗎？”
身旁手下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出神中拉了回來。
伏恭儉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走吧。”
他率先邁步朝寺門方向走去，身後的隨從們默不作聲地跟了上來。
秦王府的車隊停在寺門右側的專用區域，車簾由內向外掀開一角，慕清宸從車廂中低頭彎腰走了出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面容比起前幾日又清減了幾分，但眉目間那股雍容沉穩的氣度並未因此減弱。
他站在車前環顧了一圈寺門前的人流，目光在各色勢力的人群中掃過，尤其在那幾位身著儒衫的老者與披著紅色袈裟的僧人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沒有多說什麼，邁步朝寺門走去。
太守府的車隊來得比秦王府晚了一刻鐘。
謝持正從馬車上下來時面色如常，只是眼底那層淺淺的倦意還是洩露了幾分。
他在寺門前站定時，目光不自覺地朝秦王府馬車停靠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與身旁幾位關中的本地官員低聲交談了幾句，臉上掛著慣常的得體笑容，朝著寺門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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