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臺下議論聲越來越大，住持面色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聲音沉緩篤定：“諸位施主或許心有疑問，貧僧便在此說明原委。”
“貧僧途經關中一處偏僻村落時，親眼見這位女施主在村中誘拐幼童。”
“貧僧前些時日於關中游歷，途經一處偏遠村落時，見這位女施主正在村中誘拐幼童。貧僧不忍那些孩童小小年紀便淪為魔門養料，便將她帶回了寺中，以佛法感化。”
“今日恰好藉此機會，請諸位施主一同評判，看看這等行徑，究竟當以法理論處，還是以情理寬宥。”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穩，目光低垂，彷彿這件事確鑿無疑，連念珠在指間撥動的節奏都沒有亂。
柳青絲聞言冷嗤了一聲，唇角勾起的弧度帶上了幾分不加掩飾的譏誚。
她雖然雙手戴著鐐銬，身形也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昔：“好一個道貌岸然的禿驢。我不過是路過那個村子時，見幾個孩童餓得面黃肌瘦，可憐他們，在路邊分了些乾糧給他們，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在誘拐他們了？”
“我堂堂魔音谷聖女，想要什麼樣的弟子沒有，犯得著去那種荒村裡撿幾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娃娃？”
她說著偏過頭啐了一口，“也不想想，他們一沒資質二沒背景，我魔音谷要他們作甚？”
住持聞言只是又低聲誦了一聲佛號：“施主執迷不悟，貧僧亦無話可說。是非對錯，便交由臺下諸位施主來評判吧。”
臺下很快重新響起了議論聲。
那些議論起初還壓著嗓子，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但很快就匯成了一片嗡嗡的聲響。
有人皺著眉低聲道：“魔音谷的聖女若真是在誘拐幼童，魔音谷不會只派她一個人來吧？”
旁邊一人接話道：“再說了，一個宗門聖女親自去偏僻村落誘拐孩童？這說出去誰信？”
又有人搖了搖頭：“不管信不信，這事都不該在這種場合拿出來說。要是魔音谷那邊知道了，怕不是要鬧出大亂子來。”
議論聲雖然紛雜，但整體的風向己經漸漸明朗了。
絕大多數人心裡都清楚，哪怕柳青絲真的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也輪不到大慈恩寺在這般眾目睽睽之下自行處置，更不該將她當做一個例證擺到論道的檯面上來。
有些人己經不著痕跡地朝大殿側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裡暗暗估算著魔音谷那邊大約什麼時候會派人來興師問罪。
僧遠大師沉默了片刻，微微側過身，望向右側的儒門席位：“不知儒門的諸位如何看待此事？”
幾名青衫儒生頓時面露難色，有人垂下目光盯著面前的茶盞，有人將手中的書卷翻開又合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掩飾尷尬，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有先開口。
為首那位鬚髮花白的儒生老者也微微皺起了眉頭，手指搭在案上那捲《論語》的書脊上，久久沒有動作。
這個問題確實不好接，若說懲處，於情於理，懲奸除惡乃是正道之責，他們應當在法理上支援大慈恩寺。
可若是此時附和了，誰知道魔音谷會不會把賬算到他們頭上？
柳青絲的身份擺在那裡，她不是尋常的魔道散修，而是魔音谷當代聖女。
他們雖然有儒門的名頭在身後撐著，但眼前這些人畢竟也只是關中一帶的儒門分支，背後並沒有一品強者坐鎮。
得罪了魔音谷這樣的大宗門，後果不是他們這個級別能承受的。
但若是提議將柳青絲釋放，又與方才自己一方極力主張的法理之論背道而馳，這論道便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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