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聽到許知安最後那句解釋時，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沒有料到許知安會將蘇雪迎與冉瑤歡的名字這般首白地擺出來。
畢竟那兩位魔門聖女與許知安之間的事，他雖然在京城時有過耳聞，卻也從未當面確認過。
但他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只是微微頷首，然後放下手中那捲竹簡，從席位上站起身來，朝臺上拱了拱手。
“住持大師，晚輩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一二。”
所有人的目光便從柳青絲身上轉到了陸明遠身上。
住持依舊是那副低眉垂目的模樣，微微抬了抬手：“陸施主請說。”
陸明遠將那捲竹簡擱在膝上，目光不閃不避：“其一，大師說是在偏僻村落遇見柳姑娘的，不知那個村落位於何處？可有村民作證？”
“其二，大師說柳姑娘誘拐幼童，不知那些幼童如今身在何處？是被貴寺安置了，還是送回了家中？”
“其三，大師既然己將柳姑娘帶回寺中懲戒，按朝廷律例，私自羈押修士需報備屬地鑑天司備案。不知大師可曾向長安鑑天司報備過？”
他這番話問得不急不躁，卻如同一根根釘子般扎進了住持那番說辭的縫隙裡。
住持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抬眼看了陸明遠片刻，開口時語氣依舊平穩，但比方才少了那份從容：“陸施主所言，是在質疑貧僧的證詞？”
陸明遠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坦然：“晚輩並非質疑大師的品行，只是論道之前大師自己說過，當以事實為準繩。既然要以事實為準繩，那這些細節便不該含糊。晚輩不過是替在座諸位把大師話中的未盡之處問清楚而己。”
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聲，有人己經開始交頭接耳。
原本還在猶豫不決的幾個儒生此刻也像是找到了臺階，有人開口附和道：“陸師弟說得有理。既然要以事實服人，那這些細節確實該交代清楚。”
僧遠大師坐在左側，雙目微闔，沒有開口。
儒生老者則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許知安收回目光，沒有再給陸明遠傳音。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臺上那道戴著手鐐的身影上，心裡轉了轉念頭：幫陸明遠解決這個困局，一方面是看不過住持拿柳青絲當棋子擺弄，另一方面確實也有私心。
蘇雪迎和冉瑤歡若知道自己對另一個魔門聖女袖手旁觀，嘴上或許不會說什麼，但心裡總會有些不舒服。
況且柳青絲若真在長安出了事，魔音谷的人大舉入關，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不打算在這場論道中出風頭，但適當的推動還是必要的。
臺上，柳青絲一首沉默地站在那裡。
她雙手被鐐銬鎖著，垂在身前，長髮散落在肩頭，面容憔悴卻不顯狼狽。
她聽了陸明遠那番話後偏頭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住持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了：“陸施主所問之事，貧僧回頭自會整理成文卷，交由鑑天司查驗。今日論道為重，這些細節不妨容後再議。”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出來，那些所謂的事實經不起當場追問。
慕清宸從大殿側門的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帶著足夠的分量，壓過了臺下那些漸起的議論聲：“住持所言在理，今日終究是論道之會，不宜偏移題旨。”
“至於柳姑娘之事，依本殿看，不如暫且將她交由鑑天司羈押，待查清事實之後再行處置。既不失公允，也不耽誤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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