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傳來慕清宸的聲音：“請進。”
管家側身退到一旁，許知安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邁步跨過門檻。
慕清宸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的硃砂筆擱在硯臺邊上，墨跡未乾。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沒有戴冠，長髮只用一根竹簪束著，看起來比前幾日在大慈恩寺時隨意了許多。
他見許知安進來便站起身來，繞過書案朝他拱了拱手：“世子來得正好，剛沏了一壺蒙頂甘露，算是替關中茶水解解蜀中茶葉的鄉愁。”
許知安也沒客氣，走到客位坐下，端起慕清宸推過來的茶盞抿了一口：“殿下在關中住得可還習慣？”
慕清宸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比京城乾燥些，不過勝在清淨，耳根子比太安城的時候清淨得多。”
他放下茶盞，話鋒一轉，“世子此來，可是為了柳青絲的事？”
許知安看著茶杯中沉浮的茶葉道：“柳青絲的事昨天己經了了，明遠兄會替我安排妥當，我來是為了別的事。”
慕清宸沒有追問，只是等著他往下說。
許知安將目光從他面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株被日光曬得枝葉舒展的老石榴樹上：“關中太守謝持正，殿下打算怎麼處置？”
慕清宸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將手中茶盞擱回桌面：“本王初來乍到，若要動謝持正，總得有拿得出手的理由。”
許知安微微一笑：“理由倒是不缺，只看殿下想不想用。”
慕清宸抬眼看了他一眼，片刻後開口：“世子不妨說說看。”
許知安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將茶杯輕輕擱回桌面：“論道那天，謝持正可是當著滿場人的面抽了議題的。”
“若是有人把這事往‘勾結佛門私押魔門聖女’的方向引一引，殿下覺得他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太守府裡嗎？”
慕清宸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
這些理由他不是想不出來，但他沒有動手的原因是他現在並不想換掉謝持正。
他不信許知安看不出來，於是他抬眼看向許知安，開口問道：“如此做本王有何好處？”
許知安靠在椅背上，迎著慕清宸的目光，語氣不緊不慢：“我可以告訴殿下一個能夠影響奪嫡的情報。作為交換，謝持正下臺之後，下一任太守的人選由我來定。”
慕清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窗外的竹影在風裡輕輕晃動了幾下，日光在桌面上移動了一小段距離，他開口了：“可以。”
他重新端起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被日光曬得枝葉舒展的老石榴樹上，隔了片刻才開口，“不過本王有一個疑問，世子既然有關於奪嫡的情報，為何不自己留著，反倒拿出來換一個太守的人選？”
許知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因為一個太守的人選對我來說比那份情報更實用，而那份情報對殿下來說，比一個太守更有用。各取所需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慕清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他這話裡究竟藏著幾分真假。
然後他放下茶盞，伸手提起茶壺給兩人各續了一杯，開口時語氣己經比方才鬆弛了幾分：“世子覺得關中這塊地方怎麼樣？”
許知安端起新續的茶喝了一口：“山好水好，人也好，就是官不行。”
慕清宸輕笑了一聲：“那世子覺得，什麼樣的官才算行？”
許知安想了想：“能辦事的。不怕事，不攬事，不惹事。該收的稅一分不少，不該收的一分不多。百姓有冤能訴，商人有路能走，修士有法能依。這樣的官，放在哪裡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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