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又是一道八寶鴨,鴨腹中填著糯米、蓮子、紅棗與各色乾果,鴨皮烤得金黃酥脆,切開時內餡的香氣混著鴨油的醇厚一同湧出。
最後是幾碟時令蔬菜與一盅燉得濃稠的冰糖燕窩。
管家在一旁替兩人將酒斟滿,又輕聲說了句“殿下慢用”,便帶著其餘侍從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
許知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燉的魚肉送入口中,魚肉嫩滑,湯汁的鮮味己經完全滲入了肉質的紋理之中,入口即化。
他又夾了一塊炙烤的羊肉,外皮微焦,內裡卻還保留著肉汁,孜然的香氣與羊肉本身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處。
他沒有刻意誇讚,也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只是不緊不慢地吃著,偶爾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一口,面色尋常得如同在客棧裡吃一碗素面。
慕清宸坐在對面,端著酒杯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笑道:“本王還以為世子之前說出那番為官言論,會覺得本王這餐食奢侈浪費。”
許知安放下筷子,端起酒喝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溫熱綿長:“我只是希望天下蒼生能過得好一點,至少在某些情況下能活得像個正常人。但這並不代表我自己也要做苦行僧。”
他放下酒杯,“我也是個俗人,也希望能享受一點好東西。自己做不到的事卻以此來要求別人,未免太過虛偽。”
慕清宸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看了許知安片刻,然後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意味:“世子是真君子。”
許知安搖了搖頭:“稱不上君子,只是真小人而己。”
慕清宸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酒杯來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八寶鴨的醬汁上,心裡不由得將自己那些兄弟們與眼前這人逐一對比了一番。
他的兄弟們有的嘴上說著天下蒼生,背地裡搜刮得比誰都狠;有的滿口仁義道德,做的事卻一件比一件見不得光。
反倒是眼前這個自稱“真小人”的人,坦坦蕩蕩地承認自己想要享樂,卻也在認真做著他口中那些想讓天下蒼生過得好一些的事。
他心裡升起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若是許知安是自己的兄弟,這皇位之爭或許會簡單許多。
至少不必擔心對方在背後捅刀時還面帶笑容地念著“為了江山社稷”。
他將這個念頭壓回心底,面上依舊掛著那副從容的笑意:“世子謙虛了。”
許知安沒有再反駁,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八寶鴨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膳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與偶爾端起酒杯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窗外的日光從雕花窗欞間斜斜地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浮塵在光束中緩緩飄動。
那碟冰糖燕窩最後被許知安端起來喝了個乾淨,他放下碗時擱下一句話:“謝持正的材料,我會讓人送到府上。”
慕清宸微微頷首:“本王等著。”
許知安站起身來,朝慕清宸拱了拱手:“多謝殿下午膳款待,告辭。”
慕清宸也站起身來回了一禮:“世子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