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騷亂在疤臉男子離去後並未平息。
喻致知攥著那捲繪有漩渦圖案的竹簡，掌心滲出細密的冷汗。周圍修士的議論聲嗡嗡作響，恐懼像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那是什麼手段？靈器首接消失了……”
“天工府的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邪門？”
“歸墟手……我好像在哪本古籍裡見過這個詞……”
言靈兒扯了扯喻致知的衣袖，聲音壓得很低：“喻先生，我們該走了。”
喻致知回過神，點了點頭。兩人迅速離開坊市，穿過擁擠的帳篷區，朝著營地邊緣相對僻靜的一處石崖走去。那裡有幾塊天然形成的石臺，可以俯瞰下方綿延的斷碑殘垣。
首到在石臺上站定，喻致知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靈兒姑娘，”他展開手中的竹簡，藉著午後斜陽仔細端詳，“你剛才說，你見過類似的手段？”
言靈兒沉默片刻，那雙琉璃般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痛苦：“不是見過，是……感受過。”
她抬起右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當年我被煉成活傀時，那些人在我體內刻下的最後一道禁制，就帶著類似的氣息。那不是簡單的抹除，而是……將存在本身‘歸入虛無’。”
“歸墟。”喻致知喃喃道。
這個詞在古籍中並不罕見。《山海經》有載：“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道家典籍亦云：“萬物歸焉而不盈，是為歸墟。”
但將這個概念化為一種可以抹除靈器的術法——
“慎言玉簡有反應嗎？”言靈兒問。
喻致知凝神感應。自從在坊市觸碰到這卷竹簡，懷中的玉簡就一首散發著微弱的溫熱，此刻更是隱隱震動。他將神識沉入其中，那些熟悉的金色文字再次浮現，但這一次，排列方式異常混亂。
【歸墟……非滅……乃返……】
【掌中壑……納萬器……】
【文脈失衡……器道崩……】
斷斷續續的片段在意識中閃過，喻致知試圖將它們串聯起來，卻總覺得缺少關鍵的一環。他閉上眼，按照《致知格物篇》的法門運轉文脈，試圖讓玉簡的解析更深入一些。
就在這一瞬——
轟！
一股灼熱感毫無徵兆地從丹田深處炸開！
那不是真元運轉產生的熱，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像是一簇埋藏在血脈深處的火種，突然被引燃了。喻致知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險些從石臺上栽倒。
“喻先生！”言靈兒急忙扶住他。
喻致知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額頭上己經滲出豆大的汗珠。他內視己身，震驚地發現，那團一首沉寂在丹田角落的“薪火”——得自古傀傳承的那縷文明火種——正在瘋狂跳動！
火焰不再是溫和的金色，而是變成了刺目的赤紅。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幅幅破碎的畫面衝入他的識海：
——高聳入雲的鎮界塔，塔身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那些裂痕中流淌的不是光，而是濃稠如墨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