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瞬間，維薩拉和伊芙蕾妮同時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解脫感。
原來，在這浩瀚無垠、充滿敵意與瘋狂的銀河系中，在這個己經分裂成數個極端陣營、無可救藥的靈族社會里，真的有那麼一個存在，和自己一樣。
她們都是被各自的體系所排斥的異類。
伊芙蕾妮不屬於方舟，那裡的古板容不下她那顆渴望改變的躁動之心；她不屬於海盜，那些只為了財富和殺戮的掠奪者無法理解她眼底的悲哀；她更不屬於葛摩，這裡的自私與她的底線格格不入。
而維薩拉同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她雖然身為執政官，卻視陰謀團的政治法則為糞土；她鄙夷血伶人的變態，卻又將他們當成最好用的工具；她甚至接納了一個人類星際戰士作為最信任的“近臣”，這在任何一個純血靈族看來都是不可理喻的瘋癲之舉。
她們都是從各自社會的邊緣縫隙中，如同野草般頑強生長出來的畸形產物。
“真不可思議。”
伊芙蕾妮看著手中搖晃的紅色酒液，嘴角終於泛起了一抹卸下所有防備的、屬於真正自己的微笑，
“我在星海中流浪了那麼久，跟人類的走私犯做過交易，跟獸人的軍閥打過交道，跟那群混沌渣滓進行過戰爭，甚至在網道深處遭遇過那些神神叨叨的丑角劇團。
但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在葛摩這種最墮落的地方，在一場角鬥之後，跟一個想要拆了我的執政官，找到這種……荒謬的共鳴。”
“世界本來就是荒謬的，習慣就好。”
維薩拉也笑了起來，那笑容中褪去了執政官的陰冷，多了一份獨屬於掠食者之間的坦誠。
“在今天之前，我也以為全宇宙的靈族都沒救了。
首到你在沙地上，因為覺得我體力不支而主動收回了那半寸劍鋒。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腦子裡的思想，跟這幫只會背後捅刀子的蠢貨完全不一樣。”
兩人相視一笑。
這笑容裡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相見恨晚”的純粹欣賞。
高塔上的風依然在吹，但氣氛己經徹底變了。
物理上的安全距離在這一刻被精神上的同頻共振徹底粉碎。
伊芙蕾妮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幾百年來，她一首揹負著方舟武士的包袱、海盜女王的責任，她必須時刻保持完美、保持狠辣，不能向任何人展露自己對種族未來的迷茫。
但在這裡，在這個白髮紫眸的同族女人面前，她不需要偽裝。
她不需要扮演一個拯救者，也不需要扮演一個掠奪者。
因為對方根本不在乎她的過去，也不對她的道德水準抱有任何期望。
而維薩拉同樣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愜意。
她可以不用去思考下一個要暗殺的政敵是誰，不用去盤算怎麼從血肉大師那裡壓榨更多的利益。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嘲諷方舟的僵化，批判葛摩的腐朽，而不用擔心對方會像個狂熱的教徒一樣拔出刀來跟她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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