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兒莊以南，黃土漫天。
引擎聲被更大的嘈雜淹沒。公路上，全是向西南方向移動的人流，
有灰色的軍裝、藍色的粗布短衫、馱著鍋碗瓢盆的騾馬、吱呀作響的獨輪車。
六輛經過魔改的道奇T203卡車混在人流中，顯得格格不入。
車頭焊死的鋼板上滿是彈痕和刮擦的鏽跡，在人群中強行擠出縫隙。
車隊不得不停下。
前方的一處隘口徹底堵死。一輛掛著中央軍車牌的吉普車試圖超車，車頭狠狠頂翻了一輛滿載鋪蓋卷的牛車。
牛受驚，橫在路中間，一名身穿少校軍服的軍官跳下車，手裡的馬鞭帶著風聲抽向擋路的老農。
“滾開！別擋了軍爺的路！”
每一鞭下去，老農乾瘦的脊背上就泛起一道血痕，但他只是抱緊那個破舊的木箱，不肯撒手。
副駕駛座上，順子的手猛地扣住車門把手，指關節泛白，身體前傾就要推門下車。
一隻滿是油汙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坐下。”陸鋒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旅長，那當官的太欺負人了……”順子咬著牙，眼角的肌肉在跳動。
陸鋒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那名揮舞鞭子的軍官，又看向周圍麻木避讓的人群。
“你救不過來。”
在那名軍官再次舉起鞭子的瞬間，陸鋒猛地掛擋，腳下離合鬆開，油門轟鳴。
“全隊聽令，左打方向盤。”
“下路基！走野地！”
沉重的道奇卡車發出轟鳴，巨大的越野輪胎碾過路基邊的碎石，車身劇烈顛簸著衝進了路旁的麥田。
即將成熟的麥穗被捲入輪下，發出一片脆響。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但這六輛卡車沒有減速，切開了撤退隊伍，在麥田中犁出六道深深的車轍。
趙書禮抓著扶手，在顛簸中穩住手裡的地圖：
“旅長，方向反了！大家都在往西南的徐州方向跑，那是大路，咱們現在的航向是西偏北，那邊是山區！”
“西南是大路，也是死路。”
陸鋒目視前方，雙手穩穩控制著跳動的方向盤，
“鬼子的航空兵不是瞎子，這種密度的撤退隊伍，在轟炸機眼裡就是流動的血肉地毯。我們走小路，穿插過去。”
車隊在野地裡狂奔了兩個小時，避開了主幹道的擁堵，但也更加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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