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下關傷兵收容所。
這裡原是廢棄的紡織廠，現在塞滿了三千多名淞滬戰場下來的潰兵。
空氣裡混雜著汗臭、傷口腐爛和廉價菸草的噁心氣味，還有一股絕望的氣息。
操場上滿是爛泥。幾堆篝火在雨棚下燃燒，冒著嗆人的黑煙。
“開！開！老子就不信這把還是大！”
一群衣衫襤褸計程車兵圍著火堆推牌九，身上的軍服什麼顏色都有，川軍、中央軍、東北軍混在一起。
但都髒得看不出原色，只有乾涸發黑的血痂粘在破布上。
角落裡，兩個傷兵為半個發黴饅頭扭打起來，周圍的人只是麻木地看著，沒人拉架。
“嘎吱——”
兩輛美式吉普車開道，後面跟著一輛卡車碾過泥濘，刺眼的車燈劃破雨幕，掃過一張張麻木的臉。
車門開啟，一雙鋥亮的黑色軍靴踩進了爛泥裡。
陸鋒披著黑色橡膠雨衣，帽簷壓得很低，雨水順著帽簷流下。
他左臂吊在胸前，臉色蒼白，但帽簷陰影下的眼睛卻很亮。
“團座，這就是你要的人？”
身後的軍政部參謀捏著鼻子，嫌棄地看著眼前這群叫花子一樣計程車兵，
“這就是一群兵痞、老油條。部長特批給您的新兵在教導總隊那邊，都是讀過書的良家子弟，令行禁止……”
“讀書人去教導總隊當軍官種子。”
陸鋒打斷他，聲音沙啞，“我要的就是他們。”
陸鋒沒廢話，對著身後的警衛排揮了揮手。
“哐當！哐當！”
十個木箱被扔在爛泥地上。接著，十筐白花花的袁大頭被倒在行軍床上。
銀元撞擊的清脆聲音在雨夜裡格外響亮。
原本喧鬧的操場瞬間安靜下來。幾千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那些銀元。
“想拿錢嗎？”陸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沒人說話，但人群開始騷動。
“我叫陸鋒。”
陸鋒掃視著人群，
“也許你們聽過這個名字，也許沒有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槍，我有錢，但我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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