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上半身纏滿了繃帶，但他根本不安分。
昏暗的油燈下，趙書禮滿頭大汗。
左手被綁著不能動，他竟然僅憑著完好的右手，再配合著牙齒咬住機件，正在艱難地拆解一挺繳獲來的日軍九二式重機槍槍機。
“咔噠”一聲，滿是槍油的復進簧因為單手受力不均，猛地彈了出來，重重砸在他的胸口上。
“嘶，孃的。”
趙書禮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隻穿著沾滿黑泥軍靴的腳，突然走過來，一腳將地上的零件踢開。
陸鋒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野菜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中透著無可奈何：
“不要命了，鎖骨都斷成好幾截了，還敢碰這些幾十斤重的鐵疙瘩。”
趙書禮抬起頭，看了陸鋒一眼，忽然咧嘴一笑。
他那兩排牙齒上全是剛剛咬槍機留下的機油和血絲。
他咧著嘴說：“長官，那門蘇羅通機炮在黃風口打報廢了，沒那玩意壓陣，我心裡不踏實。”
他用右手拍了拍身旁的九二式重機槍，喘著粗氣。
“這幾挺九二式火力夠猛，但供彈板容易卡殼，我得趁現在把它的供彈口改改口徑，不然下次鬼子衝上來，容易掉鏈子。”
陸鋒看著這個視槍如命，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漢子，眼底的冷厲終於軟化了幾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手裡的野菜湯放在地上。
隨後，陸鋒一言不發地蹲下身，雙手捏住那個又硬又滑的復進簧。
雙臂肌肉瞬間賁起，“咔”的一聲，他親自幫趙書禮把卡住的彈簧壓回了槍機裡。
“裝好，這槍以後歸你管。”
陸鋒站起身，端起地上的破碗，仰起脖子，將那碗苦澀刺喉的野菜湯大口灌入胃裡。
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驅散了身體裡積蓄了一夜的寒氣。
陸鋒端著空碗，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巨大的巖洞。
火光下，這幾千號原本互相提防，各自為戰的殘兵敗將，此刻正互相依偎著，分享著為數不多的肉湯，舔舐著彼此的傷口。
那些曾經在死人堆裡互相拉扯的手，此刻緊緊握在了一起。
“他們是中日開戰以來，被大兵團打得最慘的一批潰兵。”
陸鋒凝視著火光，低聲說道：“但現在，他們是最硬的鐵軍。”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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