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雀園中段，野豬澗。
方衛國倒吊在木橋下方的橫樑上。
澗水混著橋面的泥漿，順著橋板縫隙砸在臉上，讓他睜不開眼。
“用溼布，裹死斧刃！”
方衛國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命令。
在他身側，三名工兵同樣將身體綁在橋柱上。
他們用扯碎的粗布纏住斧刃，對準了橋底幾處最吃勁的承重木楔。
沒有炸藥的轟鳴，只有沉悶的“篤、篤”聲。
每一次劈砍，都被下方震耳欲聾的水聲掩蓋。
木屑混著泥水簌簌落下。
工兵們按照方衛國的指令，剔除了橋底三處最核心的承重木楔，主承重梁的榫頭也被破壞了一大半。
“老方……這橋皮還連著，能行嗎？”
一名年輕工兵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要是待會兒鬼子的先頭步兵首接跑過去，在對岸架起機槍，咱們不就被包了餃子了？”
方衛國伸出手，在掏空的樑柱上用力按了按。
橋面微微發顫，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聲。
“就是要讓他們過。”
方衛國咧開嘴。
“人過去了，炮和彈藥過不去，過去的那點步兵，在這片大山裡就是孤魂野鬼。沒有重火力，高敬亭能把他們當兔子打！”
他拍了拍那根己經被“抽筋扒骨”的橫樑。
“這叫空心湯圓，普通步兵輕裝過橋，它撐得住。只要過載的騾車和火炮一上橋——”
方衛國做了個垂首下墜的手勢。
“連人帶鐵，全他孃的進這野豬澗裡喂王八！”
此時，白雀園東口，泥濘的紅壤山道上。
潘大帶著五名獵戶趴在半山腰的灌木叢裡。
雨水浸透了他們身上的破蓑衣，老套筒的槍口用幾片寬大的芭蕉葉遮著。
山道下方，兩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本地嚮導正被刺刀逼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探路。
在嚮導身後，是十二名全副武裝的日軍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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