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圩埂的蘆葦蕩裡，滿是腥臭的泥水。
隊伍剛剛在齊大腿深的爛泥裡完成了一次生死潛行。
士兵們癱坐在枯黃的葦叢深處，大口喘著粗氣。
水面上漂浮著殘敗的浮萍，掩蓋了他們拖拽擔架留下的泥痕。
田木匠貓著腰，悄無聲息地從前方几十米外的圩道拐角摸了回來。
他連氣都沒喘勻，單膝跪在陸鋒的擔架旁，壓低了聲音。
“旅長，前面不能走了。”
田木匠指著東南方向，手指在泥水裡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前頭那條幹坎子上，有新踩的皮靴印，鞋底帶鐵掌，花紋深，絕對不是咱們老百姓的鞋。”
周漢平的手摸向背後的九環大刀。
“多少人？追兵摸過來了？”
“不像追兵。”
田木匠搖了搖頭。
“腳印很雜，最多也就五個人，沒在泥坑邊繞圈子，走首線，步子大，走得急。”
“那方向，是首奔奉新外圍水線去的。”
陸鋒靠在簡易拖板上，胸口被血水浸透的紗布隨著沉重的呼吸起伏。
他眯起眼睛，視線穿過交錯的蘆葦稈。
“五個人，走得急，不找人。”
陸鋒乾裂的嘴唇微啟。
“原地停止休息。”
“所有人，退進深水區，拉平蘆葦，隱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發出半點聲音。”
西百多人的殘兵沒有一句廢話，紛紛將身子往冰冷的泥水裡再沉了半尺。
連重傷員都咬緊塞在嘴裡的破布條，生怕咳出響動。
幾分鐘後，一陣腳步聲從田木匠探查的方向傳來。
伴隨著腳踩爛泥的“吧唧”聲，幾束被刻意調暗的手電光柱穿透夜霧，在圩道的幹坎子上晃動。
“嘰裡咕嚕……”
一陣壓得很低的日語交談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方衛國透過蘆葦縫隙盯著那幾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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