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站在暖棚另一側，扶著棚柱，目光在皇后和洛知妤之間來回移動。
她的指節在棚柱光滑的表面上微微蜷曲著，一點一點往柱子裡摳。
她站著看了片刻。
看到洛知妤的手指始終穩穩地搭在皇后腕間，臉上沒有半分焦慮之色。
看到皇后嘴唇上的血色正在慢慢恢復，並沒有因為宮女的叫喊，對洛知妤呵斥，命人將她拿下。
情況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不應該是皇后娘娘躺在臺階下，捂著肚子哭喊自己的孩子？
不應該責怪洛知妤將她推下去，害她失去孩子，然後命令禁衛軍將她關押起來，等皇上回來嗎？
她們剛剛在裡面避嫌，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杜依瑤跟在瀾貴妃身後，攥著帕子，腳步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又收住了。
她看著臺階下那兩個人，皇后靠在洛知妤膝頭，洛知妤坐在地上，脊背靠著石階邊緣。
她的後背衣料己經被石屑和青苔蹭髒了一大片，有血跡滲出來，但不多。
裙襬上也沾滿了石階上的水痕和泥漬。
杜依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日光落在臺階上，把皇后的側臉照得比方才亮了一些。
她攥著洛知妤袖口的手指終於鬆開了，手心貼著自己的小腹，慢慢撥出一口很長的氣。
“安國郡主，”她的聲音還有些虛，但語氣己經平靜下來了，“本宮知道不是你推的。”
洛知妤的手指依然搭在她腕間：“娘娘別說話，等太醫來再說。”
“本宮自己踩偏了，臺階太滑。”
皇后的目光從洛知妤臉上移開，掃過紗簾內側那些站著的人，聲音比方才高了一線，沒有點明誰，但足以讓每一個聽到的人停止心裡的猜測。
“本宮方才踩滑了。是安國郡主接住了本宮。”
紗簾內，瀾貴妃的手指從簾沿上鬆開了，心裡那簇叫做希望的火苗被掐滅了一半。
洛知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裡有一道方才被石階邊緣蹭破的細痕，正滲出淺淺的血珠，在日光下像一串極細的珊瑚珠。
她把手翻過來，用指腹按住了那道裂口，沒有擦掉。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還有宮人高喊“太醫來了”的聲音。
日光在臺階上漸漸傾斜了角度，把那片暖棚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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