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三天。
張凱正在洞府裡溫養定光劍，忽然感覺手心裡那道黑色的紋路劇烈發燙。不是平時的溫熱，是灼燒般的滾燙。他低頭看去，那道紋路在發光，不是被動的、反射的光，是從內部湧出的、刺目的光。
他意識沉入丹田，看見六魂幡在動。幡面在劇烈飄動，六個符文在瘋狂閃爍。它在興奮，在躁動，在呼喚。呼喚他。張凱站起來，走到洞口。外面，天變了。
那道血紅色的光柱，忽然炸開。不是崩塌，是爆炸。光柱炸開的瞬間，整個洪荒都在顫抖。那顫抖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鳴。是天的悲鳴，是地的悲鳴，是無數生靈的悲鳴。光柱碎片從天而降，像流星，像血雨，像無數怨念凝聚成的淚。
戰場中央，那面幡，出世了。
不是虛影，不是幻象，是真實的、完整的、擁有毀天滅地之力的詛咒至寶。它懸浮在戰場中央，幡面在無風自動。每一次飄動，都帶起一道詭異的光痕。那光痕在虛空中留下殘影，久久不散，像一道道詛咒的烙印。六個符文懸浮在幡面之上，每一個都在發光。第一個符文，那張扭曲的人臉，此刻在無聲地嘶吼。張凱能看見它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唸誦什麼古老的咒語。每唸誦一次，那符文就亮一分。第二個符文，那團模糊的煙霧，此刻己經凝聚成一個清晰的漩渦。漩渦中心，無數魂魄在哀嚎，在掙扎，在被一點一點撕碎。第三個符文，那條倒流的河，此刻己經逆流到了源頭。河水的盡頭，是一團混沌。那團混沌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孕育。第西個符文，那根斷裂的樹枝，斷口處正在長出新的枝條。但那枝條是黑色的，扭曲的，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手。第五個符文，那座崩塌的塔，此刻己經塌到了最後一層。最後一層塔基上，刻著一行字。張凱看不清那行字，但他能感覺到，那行字裡蘊含著一種禁忌的力量。第六個符文——那隻眼睛，完全睜開了。
它在看著洪荒，看著眾生，看著那些在戰場上廝殺的生靈。也在看著張凱。隔著億萬裡虛空，隔著玉佩的隱匿，隔著那道印記。它在看著他。
張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在顫慄，不是恐懼，是共鳴。是六魂幡在呼喚他。手心裡那道黑色的紋路，在發光，在發燙，在和他的神魂共鳴。它要他。要他去取它。但他不能去。因為通天說過，截教弟子不得參與。因為多寶說過，不能貪心，見好就收，撈一把就跑。因為金靈說過，在戰場上，感覺對了，活。感覺錯了，死。他的感覺告訴他，現在不是時候。戰場還沒冷卻，那些大能還沒死透，那些兇獸還在遊蕩。現在去，就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握緊。紋路暗了下去，六魂幡的呼喚也弱了下去。它還在等他，但它不急。因為它知道，他會去的。他一定會去的。
又過了七天。
戰場上的訊息，一天比一天慘烈。妖族第九個妖聖隕落了，巫族第八個祖巫戰死了。帝俊太一渾身是血，還在戰。共工祝融渾身是傷，還在戰。這一戰，不死不休。
張凱站在海邊，看著那道血紅色的光柱。它己經不再是光柱了，是一片光海。血紅色的光海，籠罩著整個戰場。光海里，無數生靈在廝殺，在哀嚎，在隕落。他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話——“血染的風采。”前世讀的時候，只覺得壯烈。現在看，只有悲涼。
這一天傍晚，多寶來找他。張凱開門，看見多寶站在門口，臉色凝重。
“大師兄？”
多寶走進來，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戰場上的訊息，你聽說了？”
張凱點頭。
多寶說：“妖族和巫族都瘋了。帝俊太一親自出戰，十二祖巫也全部上了戰場。這一戰，不死不休。”
張凱沉默了。他知道結局，但他不能說。他只能說：“會結束的。”
多寶看著他，目光深邃。“你是不是想去戰場？”
張凱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
多寶說：“師尊說過，截教弟子不得參與。”
張凱說：“我知道。所以不是參與，是撿漏。等打完了，等戰場冷卻了，等人都走了，再去。”
多寶沉默了很久。“你知道戰場中央有多危險嗎？就算打完了，那些殘留的煞氣，那些破碎的虛空，那些還沒死透的兇獸——隨便一樣，都能要你的命。”
張凱說：“我知道。”
多寶說：“那你還要去？”
張凱說：“要去。”
多寶嘆了口氣。“你和你師尊，真像。當年龍鳳量劫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等打完了，偷偷去戰場撿漏。撿回來不少好東西。”
他看著張凱。“但你記住，不能貪心。見好就收，撈一把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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