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洪荒:吾乃長耳定光仙》第243章 第一個孩子(1)

作者:喜歡腔棘魚的司寇德·2個月前

張凱在黃河邊又走了三天。不是不想回去,是想再看看。看那些人,看那些炊煙,看那些在河邊玩耍的孩子。他知道,下一次再來,可能就是幾十年後了。幾十年,對他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但對人族來說,幾十年,足夠一個孩子長大,足夠一個老人死去,足夠一個村子變成城鎮。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河岸上,踩在那些被水泡軟的泥土上,踩在那些被水衝出來的溝壑上。他走了一天,又走了一天,又走了一天。第三天傍晚,他又看見了那個村子。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十幾間茅草屋,圍著一圈籬笆。籬笆還是歪歪扭扭的,茅草屋的屋頂還是長滿了草。但有些東西變了。村口多了一棵樹,不是種的,是風帶來的種子自己長的。那棵樹很小,剛發芽,兩片嫩葉從土裡探出頭來,像兩個剛睡醒的孩子。樹下坐著一個老人,不是編漁網的那些老人,是另一個老人。他更老了,頭髮全白了,背全彎了,走一步喘一下,走一步歇一下。他坐在樹下,看著遠處那片河,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花了,看不清河水是黃是清,看不清河面上有沒有魚跳,看不清河對岸有沒有人走過來。但他還是看著,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像在看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張凱走過去,在老人旁邊坐下。老人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那片河。“你來了。”他說。張凱愣了一下。“老人家,您認識我?”老人笑了。“不認識。但我知道你會來。我活了這麼久,見過的人多了。有的人走了就不回來了,有的人走了還會回來。你會回來的。你的眼睛,不是普通人的眼睛。普通人的眼睛看的是眼前,你的眼睛看的是遠處。你看的是我們看不到的地方。看完了,就會回來。”

張凱坐在那裡,聽著老人的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老人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那片河。太陽落了,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河面上,銀白一片。老人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該回去了。明天還要編漁網。”他轉過身,顫顫巍巍地往村子裡走。張凱站起來,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老人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他。“你看見那個孩子了嗎?”張凱愣了一下。“什麼孩子?”老人說:“那個追蝴蝶的孩子。你上次來的時候,他在追蝴蝶。你走了,他還在追。追了好幾天,追到蝴蝶飛走了,追到蝴蝶死了,追到蝴蝶變成了灰。他哭了,哭得很傷心。後來他不哭了,他開始問問題。問蝴蝶為什麼會飛,問蝴蝶為什麼會死,問蝴蝶死了去了哪裡。我們答不上來。我們只會編漁網,只會種地,只會生孩子。這些問題,我們答不上來。”他頓了頓,看著遠處那片河。“也許你能答上來。”

張凱站在那裡,看著老人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想起那些問題,那些他也問過的問題。蝴蝶為什麼會飛?因為他有翅膀。蝴蝶為什麼會死?因為他是活的。活的都會死。蝴蝶死了去了哪裡?去了該去的地方。去了那些記得他的人的記憶裡,去了那些他飛過的花叢裡,去了那些他灑下的花粉裡。他答不上來。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他跟著老人走進村子。村子裡很暗,沒有燈。月亮照在茅草屋上,銀白一片。那些茅草屋在月光下像一個個沉默的墳,像一座座沒有碑的墓。但裡面有人,有活著的人。有人在睡覺,有人在翻身,有人在說夢話。有人在哭,很小聲,怕吵醒別人。有人在笑,也很小聲,像做了一個好夢。張凱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聽了很久。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孩子。

孩子坐在一間茅草屋門口,沒有睡。他抱著膝蓋,看著天空。天空是黑的,星星是亮的。那些星星在閃,像一隻隻眼睛,像一盞盞燈,像一個個人在看著他。他看了很久,久到星星的位置變了,久到月亮偏西了,久到他的眼睛酸了。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是小的,髒的,指甲裡還有泥。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手心。手心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那些紋路,那些從孃胎裡帶出來的紋路。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又看著天空。

張凱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孩子沒有看他,只是看著天空。“你是仙人嗎?”他問。張凱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孩子說:“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和我們的不一樣。我們的眼睛看的是地上,你的眼睛看的是天上。”張凱笑了。“你叫什麼?”孩子說:“我叫伏羲。”

張凱坐在那裡,看著伏羲。伏羲很小,剛學會走路沒多久,還不會跑。他的臉上還有泥,是白天玩的時候沾上的。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他的衣服破了,膝蓋那裡破了一個洞,能看見裡面的皮膚。但他的眼睛很亮,比那些星星還亮。張凱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他也這麼小過,也這麼看過天空,也這麼問過問題。那些問題,有的有答案,有的沒有。有答案的,他忘了。沒有答案的,他也忘了。他忘了自己問過什麼,忘了自己想過什麼,忘了自己小時候是什麼樣子。但伏羲不會忘。他會記住這些問題,記住這個晚上,記住這個坐在他旁邊的陌生人。

“伏羲,”張凱說,“你在看什麼?”伏羲說:“在看星星。星星為什麼會亮?”張凱想了想。“因為他們在燃燒。”伏羲說:“燃燒?像火一樣?”張凱點頭。“像火一樣。”伏羲說:“那他們會不會滅?”張凱沉默了一下。“會。他們也會滅。燒完了,就滅了。”伏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滅了之後呢?他們去哪了?”張凱沒有說話。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星星滅了之後去哪了,不知道蝴蝶死了之後去哪了,不知道人死了之後去哪了。他只知道,他們還在,在那些記得他們的人的記憶裡,在那些他們活過的痕跡裡,在那些他們灑下的花粉裡。但他答不上來。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伏羲沒有追問。他抬起頭,又看著天空。“我長大以後,要去找那些滅了的星星。我要去看看他們去哪了,去看看他們還在不在,去看看他們有沒有想我們。”張凱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好。等你長大了,你去找。”

那天晚上,張凱沒有走。他坐在伏羲旁邊,陪他看了一夜的星星。伏羲問了很多問題。問星星為什麼在天上,問月亮為什麼有時圓有時缺,問太陽為什麼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有些問題他能答,有些不能。能答的,他答了。不能答的,他說不知道。伏羲沒有失望,只是點點頭,繼續問。天亮的時候,伏羲睡著了。他靠在張凱的肩膀上,睡得很沉,像一隻玩累了的小狗。張凱沒有動,讓他靠著。太陽昇起來了,陽光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低頭看著伏羲,看著他的睫毛,看著他的鼻子,看著他的嘴巴。他忽然想起自己,想起那些他記住的人,那些他帶著的人,那些他替他們活著的人。伏羲也會長大的,也會記住很多人,也會帶著很多人,也會替很多人活著。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路。

老人從屋裡走出來,看見他們,笑了。“他睡著了?”張凱點頭。“睡著了。”老人說:“他很少睡這麼沉。他總是醒著,問問題。問我們答不上來的問題。我們答不上來,他就不睡。想啊想,想到天亮。”他頓了頓,看著伏羲。“這孩子,不一般。他會做大事的,會活很久,會讓很多人記住他。”張凱低頭看著伏羲。“我知道。他會的。”

他把伏羲抱起來,交給老人。老人接過孩子,抱著他,走進屋裡。張凱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往河邊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在丈量什麼,像在確認什麼,像在告訴那些死去的人——我看見了,我看見他了,我看見那個孩子了。他會活下來的,會做大事的,會讓很多人記住他。你們也會被記住的,被我記住,被他記住,被那些他救了的人記住。這就夠了。

他走到河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水是涼的,涼的像那些死者的手,涼的像那些再也回不來的魂。他沒有縮回來,他摸著那些水,摸了好久。然後他站起來,繼續走。他要回去,回蓬萊,回藥園,回演武場,回那些等他的人身邊。他走了一整天,走到天黑,走到月亮升起來。月光灑在河面上,銀白一片。他站在河邊,看著那些水,看了很久。那些水還在流,還在馱著那些骨灰,還在馱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夢。他笑了,轉過身,大步往蓬萊走去。伏羲會活下來的,會做大事的,會讓很多人記住他。他也會活下來的,也會做大事的,也會讓很多人記住他。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路。

【第24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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