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本書？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那本書。
但她開始翻。從“迴圈系統”翻到“醫學工程”，從“醫學工程”翻到“人工器官”。手指在卡片之間機械地移動，像在無數扇關閉的門上，一扇一扇地摸過去。
有些卡片舊得發脆，邊角一碰就碎。有些上面用鋼筆寫著補錄的編號，墨水已經洇成一團。她翻得越來越慢，心跳卻越來越快，像在一條漆黑的走廊裡，用指尖尋找一道看不見的縫。
終於，在“迴圈系統”那一欄最靠裡的位置，她找到了一行字：
《機械心臟與人工迴圈系統》，M-019，地方文獻區。
她填了取書單，遞給管理員。
等待的十分鐘裡，她一直站在借閱臺旁邊，沒有坐下。管理員從密集庫裡出來，手裡託著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很薄，書脊上的標籤已經翹起了一半。
“這本書好幾年沒人借了。”管理員把書放在臺面上，看了一眼書後的借閱卡。
林知夏接過書，道了謝，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雨還在下。雨絲打在玻璃上，把整面窗都糊成一片灰濛濛的水幕。
她一頁一頁地翻。書很舊了，紙頁發黃，油墨的味道混著一股黴味從書脊裡滲出來。她讀得很慢，因為很多內容讀不懂。那些醫學名詞像一堵牆，她只能跳過去，挑自己能看懂的段落看。
翻到第三十七頁時，她停了一下。
那一頁講的是人工迴圈系統的供體選擇與心臟替代方案。就在她要翻頁時，她的手指觸到了紙頁邊緣。
那裡有一塊區域，摸起來和別處不一樣。
不是摺痕，不是汙漬。是凹下去的。
林知夏的手指停住了。
她低頭湊近去看。光線從側面打過來，紙面上浮起幾道極淡的劃痕。像有人曾經用指甲或鉛筆尖，在這頁邊上寫過字。後來，又被橡皮擦掉了。
字跡本身已經看不見了，但寫字時的力道留在了紙裡。像骨頭斷過之後，傷口好了，骨縫還在。
她用手指順著那些凹痕，一筆一筆地摸過去。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觸感。你明明什麼也看不見，卻好像能感覺到那些筆畫的走向，它們從哪裡起筆，在哪裡用力，在哪裡收住。像在黑暗裡摸到了一條別人走過的路。
林知夏的呼吸忽然放輕了。
有人來過。在她之前，有人也坐在這裡，翻過這本書，查過同一個方向。
那個人也找不到人，也拿不到樣本，於是從心臟開始，從裝置開始，從這一頁開始。
他把答案寫在書裡，又怕太明顯，用橡皮擦掉了。只留下這些看不見的凹痕，等一個願意側著光去看的人。
她沒有立刻離開。她坐在那裡，又把那一頁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那些她原本讀不懂的句子，現在她強迫自己看進去。
然後她翻到書後，去看那張借閱卡。
借閱卡已經發黃了，上面排著幾行字。每一條都寫著借閱日期和借閱人簽名。前幾行字跡清晰，名字各不相同，大多是學生。她的手指沿著那些日期往下滑，滑到最後一行。
日期：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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