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聽誰的
霧還沒散透。
陸昭和蘇燼沒有貿然跟進樹林。他們退回磚窯後面，重新把車藏好。磚窯離學校後門直線不到一百五十米，中間隔著一片亂石和半人高的枯蒿。車塞進兩堵殘牆之間的凹口裡，從外面看，和陰影融為一體。
陸昭熄了火，把鑰匙拔下來，放進外套內袋。他沒有馬上下車。
“先說清楚。”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那個人發現我們了，不要硬來。我不知道她是誰，身上有沒有傢伙。我們只有兩個人，這片地方是他們的。”
蘇燼沒看他。她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遠處那扇後門的方向。
“現在可以確認了，她的左手不擺動。”她說，“要麼有舊傷，要麼袖子裡有東西。如果袖子裡是刀，她習慣用左手。如果是槍，那我們剛才已經被發現了。”
陸昭側過頭，看了她兩秒。
“我不是在問你分析。”他說，“我是在問你，如果出事，你聽誰的。”
蘇燼這才轉過來看他。她的表情很平，像在討論一道已經知道答案的題。
“聽你的。”
陸昭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他知道蘇燼說出“聽你的”的時候，已經在心裡把某個開關撥到了“相信他”的位置。他知道這個位置的分量，太重了。他怕自己接不住。
陸昭吐出一口氣，低頭給陳野發了一條訊息，手機螢幕在霧裡泛著極淡的白光：“目標往北移動。我們跟進。如果有訊息會再發。沒有訊息，就按最壞情況準備。”
傳送之後，他把手機調成震動，放回口袋。
然後從後座底下拿出一個小號急救包，塞進外套口袋。又從後備箱裡取了一段十五米的登山繩，斜挎在肩上，用外套蓋住。最後他拿出手機，把定位共享給陳野，訊息寫得很短：“如果沒我訊息，就從後山繞。車停在磚窯後面。”
蘇燼看著他忙完這些。
“你沒有準備。”陸昭說。
“我不需要。”蘇燼把雙肩包調整了一下。她的包裡只有手電、繩索、密封袋和那把一直沒用過的摺疊刀。
“如果你死在這裡呢？”陸昭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蘇燼的動作停了一下。很短暫，只有半秒。
“消失，見不到。”
“然後呢？”
“沒什麼然後。”蘇燼把目光轉向窗外，霧從草尖上漫過去，像一層很薄的、正在消逝的東西。
“死了，只要基因還在就可以創造出很多個我。”
陸昭沒有接話。
她的語氣太輕了，輕得讓陸昭心裡發悶。
“有基因就可以再被創造出來，那周明軒呢？”他問，“你為什麼不想讓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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