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統簡史子由道》第240章 元祐偽學(1)

作者:朴道玄燈·1個月前

掌燈時分,富春江上忽然湧起濃雲。蘇轍正校讀《夏本紀》中“禹貢”一篇,忽聽窗外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響,緊接著,暴雨如注,從富春江方向席捲而來,整個院子被籠罩在一片雨幕之中。他起身關窗,但風太大,窗扇被吹得砰砰作響,雨水從窗縫中灌進來,打溼了案上的稿本。他連忙將稿本收攏,護在懷中,用袖子擦拭紙上的水漬。

展昭從隔壁跑來,幫他將窗戶關緊,又用木盆接住屋頂漏下的雨水。張墨則抱著一捆乾柴,在堂屋中升起火來,驅散屋中的潮氣。蘇轍抱著稿本,坐在火堆旁,望著窗外如注的暴雨,心中忽然湧起一陣不安——他想起自己在汝州時,也曾遇過一場暴雨,那場雨後,他接到了程頤的來信,程頤在信中質疑他“雜用道家,以史亂經”。現在,他又遇上一場暴雨,這場雨後,又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他正想著,院門忽然被人敲響。展昭警覺地站起身,手按劍柄,走到門後,問:“誰?”

“是我,富春縣尉,奉杭州府之命,送來一封急信。”門外傳來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展昭開啟門,只見一個穿著蓑衣的縣尉,渾身溼透,手中捧著一隻油布包裹的信函。展昭接過信函,確認無誤後,關上門,將信函交給蘇轍。

蘇轍拆開信函,取出信紙,展讀。信是杭州知府林希寫來的,信中寫道:“東軒先生如晤:聞君己安抵富春,甚慰。然有一事不得不告——汴京御史臺己將《古史》初稿列為‘元祐偽學’,下令收繳焚燬。章惇更命杭州府抄錄君在富春所藏一切書稿,凡涉《古史》者,盡數解送汴京。希雖不願,然上命難違。望君早作準備,將重要書稿分藏他處,以免不測。”

蘇轍讀完信,手微微顫抖。他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但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他來到富春,還不到十天,御史臺的追查,就己經到了杭州。他站起身,望著窗外如注的暴雨,心中湧起一陣悲涼——他寫《古史》,是為了“述聖賢之遺意,明法度之公器”,是為了讓後人知道,華夏道統,源遠流長,不可斷絕。但朝中的那些人,卻視《古史》為洪水猛獸,必欲除之而後快。

他沉默良久,然後轉身,對展昭和張墨道:“將所有的書稿,分作三份。一份留在院中,擺在書架上,任由他們抄去;一份藏在院後竹林中的地窖裡,以青瓷壇密封,覆以石灰;第三份——”他頓了頓,“我隨身攜帶,一步不離。”

張墨問:“先生,那三塊玉版和‘理序位勢圖’呢?”

蘇轍想了想,道:“玉版不便隨身攜帶,也藏入地窖。但那幅‘理序位勢圖’的臨摹稿,我另有安排。”他走到案前,取出那幅圖,在燈下展開,凝視良久。然後,他提筆,在圖的背面寫道:“此圖非轍之作,乃天地之文,山川之脈,日月之章。轍不敢私,願公諸天下。後世有能解此圖者,當知天地之道,在‘中’與‘和’;治世之道,在‘法’與‘信’;聖人之意,在‘公’與‘民’。”

他寫完,將圖卷好,裝入一隻竹筒中,以蠟泥封口,交給展昭:“展護衛,你明日一早,將此圖送到桐廬山中,找一處隱蔽的石壁,鑿孔藏入。待風波過後,再取出來。”

展昭接過竹筒,鄭重道:“先生放心,展某必不負所托。”

八月二十五,暴雨初歇,富春江上水汽蒸騰,兩岸青山如洗。蘇轍站在院門前,望著被雨水洗過的天空,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雖然將“理序位勢圖”的臨摹稿送走了,但他知道,那幅圖真正的價值,不在於那幅紙上的圖樣,而在於他心中的理解。只要他活著,那幅圖就不會失傳。

他正想著,遠處傳來一陣車馬聲。一輛青布馬車停在巷口,車簾掀開,一個穿著青衫的中年文士,從車中緩緩走出。蘇轍定睛一看,來者竟是黃庭堅——黃庭堅字魯首,號山谷道人,是蘇軾的弟子,也是蘇轍的舊交。蘇轍在汴京時,曾與黃庭堅多有唱和,後來黃庭堅被貶黔州,兩人便斷了音訊。沒想到,在富春,竟然重逢了。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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