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想了想,對展昭道:“展護衛,你隨周先生去一趟杭州,調查一下那個劉安,看看他最近在賣什麼‘文物’,有沒有涉及《古文尚書》以外的其他經典。如果發現他偽造的文物,立刻查封,將證據帶回來。”
展昭拱手道:“是,先生。”
展昭跟著周翰,去了杭州。蘇轍在富春,繼續寫《魯周公世家》的初稿,但他心中,始終無法平靜。他想起邢恕,想起章惇,想起那些在朝中掌權的人,他們不僅要在政治上打擊異己,還要在文化上篡改歷史,在思想上動搖道統。他想起自己寫的《古史》,如果有一天,那些人也偽造一部《古史》,以他的名義流傳後世,那後人該如何分辨真偽?他想起自己曾在《古史·三皇本紀》中寫的那段話——“史之難,不在記事,而在存真。記事易,存真難。”他寫這段的時候,是在感慨史家存真的艱難,但他沒想到,他寫的這段話,竟然成了他自己命運的預言。
十月初五,展昭從杭州回來,帶回了劉安偽造的十幾件“文物”,包括兩卷《古文尚書·商書》殘卷、三件“西周青銅器”銘文拓片、五件“戰國玉器”以及一件“秦代銅權”。展昭說,他己經將劉安扭送杭州府,杭州知府林希親自審理此案,劉安供認不諱,承認他偽造文物,己經有三年之久,賣出的假文物,多達數百件,買家遍佈全國。他還供出,他的幕後主使,正是御史中丞邢恕的親信——一個名叫馬伸的官員。
蘇轍聽完展昭的彙報,沉默了片刻,道:“展護衛,你辛苦了。這個案子,雖然己經破了,但真正的幕後主使,還在朝中,還在掌權。我們雖然抓了一個劉安,但還有無數個‘劉安’,在各地偽造文物,篡改歷史。我們抓不完的。”
展昭道:“先生,那我們就任由他們偽造下去嗎?”
蘇轍搖了搖頭:“不。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我們雖然抓不完所有的‘劉安’,但我們可以做一件事——我們可以讓後人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我在《古史》中,會將所有真實的歷史文獻,一一列舉,註明出處,讓後人可以對照驗證。同時,我也會在《古史》中,專門寫一篇《辨偽錄》,將各種偽造的文物、文獻,一一揭露,讓後人知道,那些是假的,那些是真的。這樣,即使後人看到了一部偽造的《古史》,他們也可以透過《辨偽錄》,來辨別真偽。”
十月初七,富春江上秋雨綿綿。蘇轍坐在書案前,繼續寫《魯周公世家》的初稿,但心中始終縈繞著青天鑑中看到的畫面——黃帝鑄鼎,九鼎鎮九州,玉版封印“理序”。他越想越覺得,青天鑑中看到的畫面,與“理序位勢圖”之間,存在著某種更深層的聯絡。他需要找到更多的證據,來證實他的猜想。
這一日傍晚,雨停了。他走出小院,沿著富春江岸,緩緩而行。江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兩岸的青山在暮色中如同墨色的剪影,遠處的漁火星星點點,在江面上閃爍。他走了一程,忽然發現,江面上倒映著夜空中的星斗,與水中的漁火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異的圖案——那圖案,竟然與他在軒轅丘古墓中看到的“理序位勢圖”,極為相似。
他心中一震,停下腳步,蹲在江邊,仔細端詳水中的倒影。夜空中的星斗,在江面上形成了一幅巨大的星圖,以北斗七星為中心,西周環繞著二十八宿。星圖的中心,是一顆明亮的星——北極星,古人稱之為“北辰”。蘇轍看著那顆星,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明悟——他明白了,“理序位勢圖”的核心,就是“北辰”。北辰不動,眾星拱之。北辰之“中”,就是天地之“中”;天地之“中”,就是“理序”之“中”。所謂“理序”,就是天地之間的秩序,以“北辰”為中心,以“中”與“和”為原則,以“法”與“信”為經緯,以“公”與“民”為歸宿。
他站起身,望著夜空中的星斗,心中默默道:“黃帝鑄鼎,大禹治水,文王演易——他們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揭示這個‘理序’。黃帝鑄鼎,以鼎象北辰,以鼎鎮九州;大禹治水,以水導理序,以水定九州;文王演易,以易明天道,以易正人倫。他們用的方法不同,但指向的,是同一個‘理序’。”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