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還在,洞口那叢荊棘也還在。許平生撥開荊棘鑽進去,洞裡依舊陰涼,依舊瀰漫著那股陳腐的氣息。
白骨也還在,靜靜地盤坐在石室中央,低垂著頭顱。
許平生這次沒有上次那麼害怕了。他走到白骨前,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這才起身,舉著火摺子,仔細打量這個石室。
昨天來得匆忙,沒細看。今天再看,石室比印象中更大些,約莫兩丈見方,穹頂很高,有水滴從石縫滲出來,滴答,滴答,在角落積出一個小水窪。
除了白骨和地上的三樣東西,石室裡再沒有別的。巖壁是天然的,沒有開鑿的痕跡,也沒有壁畫或文字。地上有層厚厚的灰,踩上去軟軟的。
許平生的目光落在白骨身下。那裡似乎有個淺淺的凹坑,白骨就盤坐在凹坑中央。他蹲下身,用手拂開灰塵,露出了坑底的東西——
不是寶物,而是一行字。刻在石頭上的字,很深,很舊,筆畫古樸。
他湊近了看,是西個字:
“吾道不孤”
就這西個字,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字是用利器刻上去的,筆畫很深,邊緣圓潤,像是刻了很久很久,久到連石頭都記住了那股蒼涼的意味。
吾道不孤。
許平生默唸著這西個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是寂寞?是慰藉?還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刻下這西個字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獨自坐在這山洞裡,面對著死亡,留下了這句話。
然後,他死了。肉身化為白骨,衣物化為塵土,只剩下這西個字,和這三樣東西,等著後來的人。
許平生站起身,又對著白骨拜了拜。這次不是出於敬畏,而是……某種說不清的親近感。
“前輩,”他低聲說,聲音在空蕩的石室裡迴響,“您的碗和布,我拿走了。我不知道您是誰,也不知道您從哪裡來。但我會好好用它們,不會拿來作惡。我發誓。”
白骨靜靜地坐著,沒有回應。只有水滴聲,滴答,滴答。
許平生又在石室裡轉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這才退出山洞,順著繩子爬回崖頂。
下山時,他腳步很慢。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破碗,一會兒是破布,一會兒是那西個字,一會兒是昨晚山坡上那個人影。
那人是誰?為什麼站在那裡?看見他了嗎?如果看見了,會不會……
許平生甩甩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現在想這些沒用。重要的是,怎麼用這兩件寶貝,讓家裡的日子好起來,把爹的腿治好。
回到打穀場時,日頭己經偏西了。許平生快步走到石磨邊——那根用破布包著的木棍,還靠在那兒。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開布結。
布還是那塊布,灰撲撲的,看不出變化。但木棍……
許平生的手頓住了。
木棍還是那根木棍,三尺長,手腕粗,松木的。但顏色變了。原本是淺黃色,帶點木紋,現在卻變成了深褐色,接近黑色。表面也變了,原本粗糙的、有些毛刺的木皮,此刻光滑得像打磨過,泛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他伸手摸了摸。觸手冰涼,堅硬,不像木頭的溫軟,倒像是……鐵?不,比鐵還涼,還硬。
許平生試著掰了掰。紋絲不動。又用力折了折,木棍彎都不彎。要知道,這只是一根普通的松木槓子,平時挑柴久了都會彎,可現在,他用盡全力,木棍連一絲弧度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