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劉琦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願降否？”
周泰猛地以頭頓地，砰的一聲，額頭重重磕在沙土上，塵土飛揚。“周泰願為公子效死！”
劉琦俯身，親手將他扶起。
周泰的手腕上，牛筋繩勒出的血痕比蔣欽的更深，劉琦卻不再給藥——他只是用力握了握周泰的手，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幼平的命硬，這點小傷，不用藥也罷。”
周泰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那張滿是虯髯的黑臉上，笑容像裂開的石頭縫裡透出的光，粗糲，卻滾燙。
劉琦退後兩步，目光掃過二人，聲音重新拔高：“蔣欽。周泰，今日起，便為我帳下都尉。麾下弟兄，願從軍者，就地編入隊伍，與官軍同衣同食，不分親疏；不願從軍者，分發盤纏路費，自行歸家安置，絕不強留！”
此言一齣，降卒陣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願從軍！願從軍！”有人站起身，高舉雙臂；有人跪在地上，向劉琦的方向重重磕頭。那些鬚髮斑白的老卒，那些嘴唇上剛冒出絨毛的少年，那些胳膊粗壯得像老樹根的漢子，此刻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色。
蔣欽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公子，末將還有一事稟報。”
劉琦點頭：“說。”
蔣欽與周泰對視一眼，沉聲道：“我二人此番來攔公子，所帶的並非全部人手。在大江之上，還泊著大小戰船數十艘，另有兩百多弟兄守著船隊。這些年我們攢下的一些積蓄，也都在船上。”
劉琦的眼睛亮了。
船？數十艘戰船？兩百多水戰老手？
這可是意外之喜！
他此番南下平叛，帶的是五千步卒，最缺的是什麼？
是水軍。長沙郡水系縱橫，湘江。資水。沅水。澧水四水交匯，若有一支可靠的水軍在手，無論是運糧。調兵還是截斷敵軍退路，都將是如虎添翼。
更何況，周泰和蔣欽的這幫弟兄，是在長江上漂了多年的老手，論水性。論操舟。論水上廝殺，整個荊州都未必能找出幾支比他們更強的隊伍。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飛快地盤算起來。
片刻後，劉琦開口了：“公奕，你即日動身，回大江之上，將船隊和剩餘弟兄全部收攏，沿湘江而上，到長沙與我匯合。”
蔣欽抱拳，聲音洪亮：“末將領命！”
劉琦轉向周泰：“幼平，你便帶著此間的弟兄，隨我大軍同行。這一路上，正好讓我看看，你帶出來的兵，是個什麼成色。”
周泰咧嘴一笑，虯髯抖動：“公子放心！末將的弟兄，旁的不敢說，上陣殺敵，絕不皺一下眉頭！”
劉琦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甘寧。
甘寧正抱著刀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的目光與劉琦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劉琦清晰地看見——甘寧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那眼神彷彿在說：公子，你這收買人心的手段，我甘興霸當年在江上，也用過。
但甘寧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把懷裡的刀換了個姿勢，銅鈴叮噹一響，然後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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