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發火，只是將拳頭抵在案面上，抵了很久。
周瑜站在一旁，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場仗還沒開打，他們已經輸了一半。
江東還有一點好處，是北方不具備的。
在北方，一旦入冬開戰，兵士必將飽受嚴寒之苦，對軍備和後勤將是嚴峻的考驗。
而南方的冬天，最多不過是有些陰雨連綿，寒氣浸骨卻不致命。
被褥多備幾層，柴火燒得旺些，便足以應付。
棉衣。薑湯。防雨的桐油布，這些東西劉琦早讓桓階提前置辦齊了，堆滿了居巢和舒縣的幾座大倉庫。
所以秋收剛過，劉琦便整軍備戰。
從會稽運來的糧草沿餘水北上，轉入長江水道，再由濡須水西進，源源不斷送入居巢大營；從豫章調來的弓弩。箭矢。桐油。藥材堆滿了舒縣城中的武庫。
丹陽新募的三千山越步卒已由賀齊督訓完畢，吳郡的船隊在震澤完成換裝整補，整個揚州的戰爭機器正無聲無息地轉動起來。
沒有倉促，沒有慌亂，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嚴絲合縫。
這一日，劉琦在舒縣太守府的正廳中召集眾人議事。
堂中燭火通明，正壁上掛著那幅被墨線畫得密密麻麻的廬江地形圖。
地圖上，龍舒被硃筆畫了一個粗重的圈，濡須水蜿蜒如一條青蛇自巢湖方向盤繞而下，沿途幾座丘陵與圩田標註得清清楚楚。
徐庶。魯肅。劉磐。李嚴分列左右兩側落座，連陸康也破例被邀了進來，坐在魯肅下首。
劉琦居中而坐，白袍銀甲已卸了半邊護肩，隨意搭在椅背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神色輕鬆得像是在跟老友討論今晚吃什麼。
但他開口時，廳中諸將同時挺直了腰背。
“諸位都說說吧，這龍舒城，怎麼打。”
徐庶率先起身，走到地圖前，折了一支竹鞭，點在龍舒城的位置上。
“龍舒，小城也。方圓不過五里，城牆高不過三丈餘。若只是孫策困守孤城，強攻或圍困皆可，不足為慮。但有一件事，諸位不妨先看看地圖。龍舒西面是無為山，山不高，但林木茂密，溝壑縱橫，山中尚有數個山越寨主未正式歸附。
一旦攻城時山林裡突然殺下一支伏兵，我們後背就要遭殃。北面是孫策的舊部據點，敗退之後仍有零星遊兵散勇，若被他們組織起來襲擾糧道，也會是個麻煩。
東面是我們的方向，但濡須水在龍舒以東十五里，想要把圍困圈合攏，必須派一支勁旅迂迴到城東切斷渡口。不然他會從渡口過河，向東逃入巢湖湖汊，再想追就難了。”
他的竹鞭在龍舒周圍畫了個大圈，“所以打龍舒，不能只打一座城，要打整個棋局。”
他轉過身，竹鞭在無為山的位置點了點。“第一步，請劉磐將軍率三千人提前掃除無為山殘敵。不必趕盡殺絕——依附孫策的寨子拔掉，首鼠兩端的寨子逼其投降，不願歸附的只需逐入深山不讓他們在攻城時給孫策當外援即可。同時搶修從舒縣經無為山側直通龍舒城下的糧道，務必保證攻城大軍不受斷糧之虞。”
竹鞭移到龍舒以北。“第二步，請李嚴將軍率本部兩千人駐守樅陽渡口，切斷孫策北逃的退路。同時分兵駐守六縣，堵住一切向龍舒運送糧草的可能。記住，只守不攻，不跟孫策打野戰。他的兵現在是餓虎，野戰會拚死突圍，損耗太大。堵住所有口子就行。”
竹鞭最後停在濡須水渡口。“第三步，請主公親率虎賁軍居中策應，在龍舒以西二十里佈陣，構成合圍之勢，切斷龍舒與外界一切聯絡。不攻堅，不接戰——圍到他們斷糧。”
他放下竹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樁已經發生的事實：“此戰目的不是殺人，是逼降。圍到城中斷糧，圍到士兵開始逃散，圍到孫策面前只剩兩條路——要麼出來決一死戰，要麼開城投降。以伯符的性子，大約會選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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