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一次交鋒！冬雨纏綿，龍舒城頭的守軍盔甲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順著鐵甲縫隙滲進裡衣，冰冷刺骨。
放眼望去，城外的曠野被鉛灰色的雨幕罩得嚴嚴實實，連平日裡清晰可見的無為山輪廓都模糊成了一團墨影。
濡須水在城東漲成一片濁黃的淺沼，兩岸的圩田早已被泡成沒膝的泥淖，踩下去便是一個深坑，拔出來時靴子裡灌滿了冰冷的泥漿。
往年這個時節，農戶們早已收了秋稻窩在屋裡烤火，而此刻，城上城下的每一雙眼睛都在盯著這片被雨水浸透的土地。
雨聲裡夾雜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戰鼓——那是城外的敵軍在例行操練，鼓點不緊不慢，像是在給這座孤城敲著倒計時的更漏。
黃昏時分，雨勢稍歇，天邊透出一線渾濁的橘黃，像是被雨水泡爛了的綢緞。
龍舒城西門悄然開了一道縫，不是城門，是城牆上那道僅供單人側身透過的暗門，藏在垛口下方的陰影裡，平日裡用碎石堵死。
此刻碎石已被搬開，一隊人馬無聲無息地滑入雨幕。馬蹄用稻草裹了又裹，口中銜著竹枚，連轡頭上的銅環都用布條纏死，像一條黑蛇貼著無為山腳緩緩遊動。
當先一將翻身跨上那匹跟了他多年的青驄馬，馬瘦了，肋骨根根凸出，但四蹄踩在泥水裡依舊穩得像四根鐵樁。
他身形魁梧，手提一杆點鋼矛，矛尖上套著油布套，正是程普。
他身後五百精卒披著溼透的蓑衣，在泥水中跋涉前行，背上是裹了油布的火把和浸透松脂的引火物，綁得極緊，跑動時沒有發出一絲磕碰的聲響。
這是周瑜再三叮囑的：出城三里方可點火，點到即走，不許戀戰。
程普是軍中資歷最老的宿將，跟過孫堅，也帶過孫策，這輩子打過順風仗也打過逆風仗，佯攻這種事換別人可能假戲真做，但他不會——周瑜要的就是他這份分寸。
程普身後緊跟著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名叫孫皎，是孫策的族弟，今年不過十八歲。
他提著槍的手被冬雨凍得指節通紅，卻攥得極緊，目光在暗夜裡亮得灼人：“程叔，咱們就這麼點人，萬一被識破了......”程普頭也不回，聲音壓在喉嚨裡：“識破了便識破了。公瑾就是要讓對面看見我們，看得越清楚越好。”
孫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往身後黑漆漆的山道望了一眼。那裡還有兩什弩手，弩機上搭著的都是裹了油布的火箭。
與此同時，東門內側的雨棚下，三百輕騎正在整裝。
雨棚是臨時搭的，幾根毛竹撐著一張破帆布，雨從破洞裡漏下來，滴滴答答砸在兵士們的頭盔上。黃蓋將虯髯編成一股塞進領口，免得被雨水打溼了掛住弓弦，腰間那柄缺了口又磨。磨了又缺的環刀緊緊縛在背上。
他接過親兵遞來的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燒過喉嚨，將胸腔裡那股溼寒之氣逼退了幾分。旁邊一個老兵嘟囔了一句“還夠不夠”，黃蓋把酒囊甩過去，笑罵道：“省著點，回來再喝。”
他走到一匹瘦骨嶙峋的馱馬旁，用力按了按馬背上的馱子。
馱子裡裝的是松脂。桐油。硫磺和浸過油的麻布，用防水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外面又纏了幾道麻繩，嚴嚴實實，連雨水都滲不進去。
他身後這三百人，是孫策從歷陽帶出來的老底子，從來都是衝在最前面，啃最硬的骨頭。這些人如今面有菜色，眼眶凹陷，盔甲上滿是刀劍斫砍的舊痕，但站在那裡一聲不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個虯髯花白的老傢伙身上。
黃蓋看著他們，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老子還沒老到連馬都跨不動。你們這群崽子聽好了——今天晚上誰跑得比老子慢，明天罰刷一宿的馬槽。”
眾人無聲地咧嘴，用刀背輕輕磕了磕馬鞍，那聲音在雨裡極輕極脆，像一群啄木鳥在敲枯木。
城北一片低矮的馬廄裡，韓當和呂範正蹲在漏雨的棚子下。
他們面前是最後二十匹還能勉強站立的戰馬，肋骨根根凸出，原本油亮光滑的皮毛變得如枯草，低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從槽裡叼起最後幾口麩皮。
韓當伸手摸了摸那匹伴隨自己從壽春南下的青驄馬，只摸到一把凸起的脊骨，嶙峋如刀，便縮回了手，從懷裡掏出小半塊硬得能砸死人的粗麵餅子，掰成兩半，一半塞進馬嘴裡，一半塞進自己嘴裡。
呂範默默看著，將自己那份晚飯——半碗稀粥和一個同樣粗硬的餅子也掰開，一半推給韓當，一半自己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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