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李峰連滾帶爬地起身,嘶聲喊道:“遼王出去視察,這會兒也該回來了!快!速回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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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荷花村祠堂。
徐輝耀負手而立,臉色果然沈得能滴出水來,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李峰,又掠過祠堂外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村落,最後落在身旁神色沈靜的紀無憂身上。
李峰磕磕巴巴地將事情經過覆述了一遍,末了,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衝著紀無憂連連作揖:“……下官無能,此案詭異非常,非人力所能揣度!下官身家性命、前程烏紗,全繫於此案!聽聞紀顧問前日破解太閣奇案,智謀超群,這次荷花村慘案,萬望顧問施以援手!”
紀無憂靠在廊柱上,聞言淡淡一笑:“李大人言重了。我不過略盡綿力。”她話鋒一轉,“方才聽大人轉述,仵作推斷兇手‘不是人’?”
“正是!正是!”李峰急道,“如今全村就剩三個活口:胡四,他兒子胡小飛,還有胡小飛的瞎眼媳婦吳阿妹。胡小飛和吳阿妹至今未歸。據胡四說,荷花村民風淳樸,許多老人一輩子都沒出過村,絕無可能與人結下這般血海深仇。這附近也無山匪,就算有,豈會只殺人、不劫掠分文?下官原本懷疑那四個外來客,可他們也都死了……不是鬼魅作祟,還能是什麼?難道還能是胡小飛和那個瞎眼女子不成?”
紀無憂聞言,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卻依舊平淡:“大人分析得倒也有理有據。不過,‘不是人’,未必就一定是‘鬼’。至於是不是胡小飛和吳阿妹……”她頓了頓,“世事難料,誰又說得準呢?”
李峰一楞:“顧問此話……是何意?”
跪在一旁的胡四聽到這裡,慌忙磕起頭來:“這位女大人明鑑啊!我兒小飛五年前進山回來,不知怎地得了一場怪病,雙腿從此殘疾,只能依靠木輪椅行動,連站都站不起來!吳阿妹更是個天生目盲的可憐人!他們兩個苦命人相依為命,怎麼可能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求大人不要冤枉好人啊!”
紀無憂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胡四,語氣依舊淡然,聽不出什麼情緒:“老丈請起。我也沒斷定他們殺人,只是覺得……事情未免太過巧合罷了。”
一直沉默的徐輝耀聞言轉過頭:“無憂,此話怎講?”
紀無憂將目光投向瀰漫著血腥氣的村落:“這位胡老丈說,胡小飛與吳阿妹是因外出賣酒,才僥倖躲過一劫。可如今正是盛夏,烈日炎炎,農家自釀的酒不經特殊處理,置於烈日下,不出半日便會發餿變味。”
徐輝耀渾身一凜,立即追問胡四:“你兒子和媳婦去了何處賣酒?”
胡四忙答:“回殿下,他們……他們去了州府。”
“州府?”徐輝耀瞇起眼睛,眸中銳光閃過,“這就更奇怪了。荷花村地處偏僻,到縣城已是不近,到州府更有二十餘里路。先不論酒是否易餿,一個目不能視的盲人,一個行動不便的殘疾,為何要長途跋涉,帶著幾桶並不值多少錢的家釀去州府售賣?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李峰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忙對衙役下令:“立刻派人前往州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胡小飛和吳阿妹給我找回來!”
徐輝耀踱步到紀無憂身側,壓低了聲音:“此二人的確可疑。但胡四的話也有道理,這樣兩個人如何能犯下這般血案?屠滅全村,連那四個身強力壯的外來客商都一併殺了?”
紀無憂回望他,眸光沈靜如古井:“殿下可曾想過,荷花村如此封閉,村民世代務農,若非官府帶路,外人甚至難以尋到此處。那四個‘恰巧’前來借宿的外地客商,又是如何精準找到這裡的?”
徐輝耀心中一凜。這一點,他確實未曾深想。
紀無憂繼續道:“四個外人一來,原本平靜的荷花村便遭滅頂之災。殿下,這接連的‘巧合’,是否也透著不尋常?”
徐輝耀只覺得那種撥雲見日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習慣性地撫掌道:“有理!本王這就派人去查那四人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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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晚間,巖山縣衙後堂。
徐輝耀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三名身材魁梧、目光精悍的漢子。三人雖穿著尋常布衣,但步履沈穩,氣息內斂,一看便是練家子,且久經陣仗。
“無憂,給你介紹一下。”徐輝耀指著三人道,“這是老王、老張、老羅。都是自幼便跟隨我的護衛。”
為首的老王面容樸實,眼神卻銳利。老張略顯精瘦,目光靈動。老羅則膀大腰圓,透著股悍勇之氣。三人隨即行禮。
徐輝耀接著道:“此番我離京就藩,形勢微妙,並未打算帶舊部,以免落人口實。是他三人自願辭去京城禁軍中的職務,一路暗中跟隨,直至昨日才現身相見。”他語氣帶著些許無奈,更多的卻是暖意,“拗不過他們一片忠心,如今便算他們加入詭案調查司,充作護衛兼跑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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