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言行再也抑制不住，雙手掩面，發出壓抑的哭聲，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
四人默默起身，離開茶樓，向著糖水鋪方向走去。長街寒風凜冽，捲起地上的枯葉與塵埃。
獨孤凜率先打破沉默，飛揚的眉宇間罕見地籠上了一層深思，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李山那般虐待李子，李盼、李兒兩個姐姐也加入其中……會不會是因為……他們早就知道了李子的身世秘密？”
回答他的，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這個問題，與那些埋藏於歲月與死亡中的隱秘恩怨一樣，永遠不會再有答案了。
三日後，夜郎山深處，一個極為隱蔽的山洞中，典史諸葛明及其所率五十名兵士的遺體被搜尋的鄉民發現。
遺體姿態各異，或倚壁而立，或靠石而坐，或臥於地上。唯一的共同點是，每一具遺體的手中都緊握著兵器，不曾鬆開。
“看來……他們是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紀無憂半蹲在一具遺體旁，仔細檢視著，聲音低沈。
她站起身，環顧洞中慘狀，輕聲道：“叛軍缺乏訓練有素的武將，也不會拒絕裝備精良的兵士投降。但凡他們肯服個軟，就不會落得這般結局。”
她閉上雙眼，靜默片刻。再睜開時，眸中是一片清寂的肅然。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擦拭乾淨的腰牌，鄭重地放在了諸葛明冰冷的手邊。
“諸葛典史，一路走好。”她的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山洞中迴盪，“當日說你姓諸葛是辱沒武侯清名……是我錯了。”
回到夜郎縣城，糖水鋪後院。
紀無憂撥弄著炭火，火星劈啪輕響。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此案雖了，但有個問題，我一直未曾想通。”
眾人看向她。
“單憑李子，加上田盧、楊裕這兩個夜郎縣的小官，”紀無憂抬起眼，目光沈靜，“如何能與南樾國主搭上線？就算他們有心勾結外邦，以他們的身份和渠道，也絕無可能接觸到南樾宮廷。”
她頓了頓，緩緩道：“這背後必然還有一隻手在暗中推動，牽線搭橋。是這隻手為李子提供了這條‘財路’，也是他們，將南樾的觸手，引向了夜郎縣。”
獨孤凜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銳光：“師父，你是說……這案子也和太清觀那個小道童清霧一樣？有人在暗中‘幫’他們？”
林羽也立刻反應過來，介面道：“給絕境中的人‘出主意’，提供‘選擇’，甚至資源，這種做法……”
徐輝耀坐在紀無憂對面，聽著他們的對話，一股寒意驀地從脊背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了。
“……難道是……”他聲音有些乾澀，幾乎不敢說出那個名字，“‘幽闕’？”
紀無憂沒有立刻回答。她凝視著跳躍的炭火，火光在她沈靜的眸子裡明明滅滅。
良久，她才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她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洞察迷霧後的冷冽，“我想不出……還有別的可能。”
“‘幽闕’……”徐輝耀重複著這個名字，只覺得那寒意更深，幾乎要凍結呼吸，“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從太清觀到夜郎縣；從誘導覆仇，到勾結外邦；從江湖道觀，到邊陲小縣……這個神秘組織似乎無處不在，行事詭譎難測，目的更是深不可測。
紀無憂沉默著。獨孤凜和林羽也抿緊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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