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不是罪犯，不是敵人，他們只是被捲入了這場災難的無辜人。
他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你做了正確的選擇，如果再選一次，你還是得關掉那個指南針。他沒有做錯什麼，只是做了一個必須由某個人來做的決定。
他把指南針放進口袋裡，拿出手銬，將引鏈的雙手反剪在背後銬住，然後收回抵在他下巴上的匕首。
引鏈沒有趁機反擊，只是歪著頭，一臉興奮地看著眼前這片人間煉獄，嘴角忍不住上揚，發出內心最真實的笑容。
他在欣賞自己的作品。
即便指南針已經被關掉，即便紅絲線已經全部消散，這些人清醒之後的痛苦，依舊是他最滿意的傑作。
“小子，看見了嗎？好玩嗎？現在你的心情如何？”
陸遲陰沉著臉，沒有馬上回答。
他承認此刻的心裡確實不怎麼舒服，甚至有一瞬間冒出了一個不太願意承認的念頭——也許引鏈說得對，也許有些真相確實不該被揭開，也許讓他們繼續沉在失控的幻覺裡反而更仁慈。
但這念頭只持續了片刻就被他甩掉了。
引鏈的說法有一個根本的漏洞：不是真相傷害了這些人，是引鏈的異能操縱他們去殺人，真相只是讓他們知道自己被操縱了。傷害他們的是引鏈，不是揭開真相的人。
“我的心情？不怎麼樣。這些人我又不認識，我同情心也不氾濫，關我屁事。”他故意用一種淡漠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等著看引鏈臉上露出失望或鄙夷的神色。
但引鏈反而更加興奮了，“陸遲，我收回一開始我說的話，你的確有加入聯盟的資格。無論是實力、心性還是想法，都符合一名聯盟成員的標準。”
“哦？怎麼？你們聯盟喜歡我這種不管他人死活的？”陸推了引鏈一把，示意他往前走。
引鏈順著他的力道往前邁了一步，走下擂臺，朝門口走去。
“你只說對了一半。並不是不管人的死活，而是別人的死活，根本不在意。”
“有什麼區別嗎？”陸遲走在引鏈身後，手指還搭在刀柄上。
“區別大了。”
引鏈看著沿途每一個在痛苦中掙扎的人，心情似是極好，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你說的不管別人死活，前提是你知道這樣不對，良心和道德都在抵制這種行為，但你依舊選擇不管，那隻能說明你自私、叛逆。
但後者就不同了。不在意別人的死活，是完全不在乎。
沒有良心上的譴責，只有認知上的昇華。你剛才的表現，更接近後者。你說‘關我屁事’的時候，不只是嘴硬。你心裡有某個部分，是真的覺得關你屁事。我在聯盟這些年，見過太多人努力往上爬、努力變強，但他們心裡永遠放不下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家人、朋友、良心、正義。
只有真正能擺脫這些的人，才能進聯盟。”
“不得不說，我有點羨慕你了。能把這種事情說得理所當然，如此清新脫俗。這麼不要臉的，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陸遲又推了他一把，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呵呵，你就嘴硬吧。”引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陸遲，露出一個近乎非人的笑容，“我有預感，你早晚會加入聯盟，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陸遲迎上對方的目光，沒有退縮，“就算我加入，那也是你死後的事了。你會在牢裡度過餘生，看著我成為你說的人。”
“那可說不準。”引鏈說完那句話，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極其詭異。
他的嘴角猛地向兩側裂開，從耳朵一直咧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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