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公子他有心上人
傅棠本欲開口駁他,話到嘴邊卻忽而一頓。這倒是個不錯的幌子。若謝濯認定她對謝箬有意,她便可順水推舟,藉著這個由頭在謝府打探訊息,反倒不會引人起疑。
謝濯見她半垂睫羽,微露羞澀,越發覺得自己猜中了真相,板起一張小臉嘆了口氣,正色道:“傅姐姐,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罷。我堂兄心裡早就有人了,他不會看上你的。”
傅棠眉梢輕挑:“你如何知道的?”
謝濯左右一瞧,面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他小小年紀,卻也曉得君子不當背後議論他人私事,可轉念一想,自己這是在幫人迷途知返,免得傅姐姐白白耗費心思,便又覺得理直氣壯了起來。
他小聲且神秘兮兮地道:“前些日子,堂兄剛從外頭回來不久,我去他書房尋他,正撞見他在整理一堆物什。我好奇湊過去一看,是一摞被火燒過的書冊,邊角都焦了,好些頁面殘缺不全,一看便是遭過難的。我還當是什麼稀罕的孤本,便想拿起來瞧瞧,結果堂兄一把攔住我,神色鄭重得很,說這些都是要緊之人的物件,不許我碰。”謝濯道,“後來我聽府裡的人說,堂兄專門請了一位從宮中匠造府退隱的老先生來修復那些書冊。那位老先生輕易不出山的,堂兄輾轉託了好幾個人情,才請動了他。你想想,若不是極其要緊的人、極其要緊的東西,何至於此?”
傅棠看著謝濯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睛勸她收心,不覺抬手扶額,有些頭疼。那些被火燒過的書冊大抵不是旁的,正是她母親的遺物。當初她借唐拂之之名,將這些物什託付給李鬱代為保管,便是怕留在身邊被有心之人識出來歷奪去。
可如今謝箬這般大張旗鼓地請了宮中之人來修復,想來那人在宮中浸淫多年,保不準能認出其中關竅。若那些物件被人瞧出端倪,順藤摸瓜查到母親身上,只怕會引出更大的風波。
傅棠自是知道須得儘快將那些東西取回來,只是眼下以謝箬對她的成見與防備,她若自曝身份去討要,反倒引人注目,橫生枝節......甚至可能,驚動太子和旁些追查此物的人。
她正凝神細思,眉目間不覺流露出幾分躊躇難決之色。謝濯在一旁瞧著,見那如畫眉目間似有愁緒纏繞,久久不展,還道她是因自己方才那番話,對堂兄之事難以割捨。他雖然年紀小,並不甚懂得“情根深種”究竟是何種滋味,但街頭巷尾的話本子常編成戲劇,唱那“襄王有意,神女無情”,想來便是傅棠此刻這般模樣了。謝濯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同情,便主動寬慰道:“傅姐姐,你也不必太過傷懷。雖說我堂兄那頭是沒指望了,可天下之大,可追者甚多,何必獨系一人?”
傅棠正思忖心事,便隨口接問有什麼。
謝濯將自己手邊幾冊書卷往她跟前一推,一本正經道:“譬如此些!謝家藏書樓中古籍千卷,好些皆是外頭難得一見的珍本。人雖非君所有,書卻可共賞之。傅姐姐能解天下策,那一瞧我堂兄的藏書,也算是聊勝於無了罷?”
傅棠聞言一笑。這小童繞了半天彎子,怕是要將她引開,莫叫她纏著謝箬。她也不點破,順著他的話頭道:“此言有理。看書確然是個解愁的好法子。”她目光落在窗外廊下那道若隱若現的人影上,略略一頓,復又轉向謝濯,露出一絲為難之色,“只是我不過是個才疏學淺的閨閣女子,義母託義兄指教我,佈置周詳,一時卻也脫不開身呢,不過......”
謝濯猶疑片刻,才追問道:“不過什麼?”他原是受了許弱水的託付來勸誡傅棠的。謝濯幼時啟蒙有一半是許弱水的母親教授的,故而與許家表姐一向親近。昨日許弱水特地尋了他,讓他幫忙瞧著。謝濯唯謝箬是瞻,自然也不肯閒雜人等隨意攀附,便懵懵懂懂地應下了。
傅棠見他著急,心中更有數,輕輕嘆下口氣,委婉道:“謝小公子天資卓絕、善解人意,只消替我遮掩一二......”
“......”
歲寒踏入書房時,謝箬正伏案批閱公文。
書房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齊整。南面是一扇花梨木嵌雲石的屏風,屏風後頭立著一排紫檀書架,架上書籍累累,多是經史子集,間或夾著幾卷輿圖與奏議的抄本。北窗下置著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文房四寶一字排開,筆洗裡盛著清水,硯臺餘墨未乾。靠牆處卻多了一隻蓋子半掩著的舊木箱,與這書房間雅緻格格不入,卻被特意挪到了主人目之所及的位置。
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謝箬專注筆下,頭也未抬。歲寒躬身一禮,低聲道:“公子,屬下派去的人回來了,說傅姑娘與濯少爺......呃,相談甚歡。”
謝箬的筆尖在紙面上微微一滯。他抬起頭,清俊眉目幾不可見地蹙起。
歲寒也覺得有些稀奇,斟酌著措辭道,“據底下人說,濯少爺主動將自己的課業拿給傅姑娘看,然後並頭說了好一會兒話。但濯少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素日里眼界頗高,除了讀書,對旁人鮮少這般熱絡,便是對幾位姊妹也不曾如此親近。可見等閒之人入不了他的眼,能讓他主動搭話的,屬下這倒是頭一回見。”
“看來是給他們佈置的課業不夠多。”謝箬沉默片刻,擱下筆。
公子這是不高興了。歲寒還未接話,又聽謝箬問道:“歲寒,你今日對這位傅姑娘,瞭解多少?”
他心頭一凜,連忙躬身道:“屬下不過是依例回話,不敢妄加揣測。只是底下人報上來的情形,屬下覺得有些新奇,便多說了兩句。旁的實在不敢擅專。”他趕緊扯開話頭,“對了,傅姑娘身邊那兩個婢女,屬下也留意了一下。”
“她們瞧著倒是挺安分的,傅姑娘上課時便規規矩矩待在廊下,不曾四處走動。只是看著沒有之前那位青蘿姑娘機靈,稍一靠近便一驚一乍的,瞧著風吹草動便要探頭張望,不大穩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