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謝家義女,可主東宮
“青蘿?”謝箬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名字並無多少印象。
歲寒提醒道:“就是公子回城那日,在城門口替人解圍之後,出來道謝的那個小婢女。當時她自稱是寧安侯府的丫鬟,替她家姑娘來謝公子的援手之恩。公子不記得了?”
謝箬自是不大記得那日的事。城門口一場小小的風波,他不過是路過時順手為之,替那主僕二人解了圍。事後確有個小丫鬟追上來道謝,也只當是尋常人家的禮數,隨口應聲便走。堂堂侯府千金,出行竟連通行文牒都拿不出來,被幾個城門衛當街攔下盤問,最後還是靠他這個素不相識的外人解圍。此刻歲寒提起,謝箬才覺他這位義妹從前處境並不樂觀,否則斷不至於連這點體面都保不住。
窗外有風穿堂而過,吹得案上紙頁微微翕動。他垂下眼簾,指尖輕壓紙邊,半晌沒有言語。
歲寒見他神色沉凝,不敢再多嘴,只安靜地立在一旁,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幾分。
良久,謝箬才緩緩開口,目無波瀾:“再去查一查,那位傅姑娘入府前後的風聲,連帶她身邊伺候之人的行蹤,尤其是她與太子所有可能往來的時機。”
“太子殿下?”歲寒不由睜大了眼,一時竟有些回不過神來。這位傅姑娘雖說得謝夫人看重,但畢竟只是長輩閨閣之交,何至於同東宮扯上干係?可他轉念一想,前日宴上初見時,那位傅姑娘雖不聲不響,但單憑那一張臉,便可教人處處留心,心生愛憐。又端得眉目似神,素雅皎皎,舉止氣度更不似尋常。這般人物,若說太子殿下留心至此,倒也並非全無可能。更何況太子此次親來商量改制,本就需尋一個合乎禮法的由頭,而傅姑娘入謝府求學一事,明面上是夫人的意思,暗地裡卻未必沒有東宮與上頭那位的推手......
歲寒越想越覺得其中蹊蹺,額角隱隱滲出一層薄汗。
謝箬卻又重新提起了筆,眉目冷峻:“去辦吧,小心行事。不過若洩露風聲,這東宮太子妃若連我謝家名頭,倒也未嘗不可。”他心中疑慮漸深。這樣一個在侯府中舉步維艱的庶女,是如何得寧安侯看重,又如何入了太子的眼?
她身上究竟藏著什麼,值得這麼多人繞著她轉?
歲寒喉頭滾動一下,低聲應道:“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謝箬筆尖落下,繼續批閱公文,再沒開口。
晚膳擺在謝夫人院中的小花廳裡。暮色淺歸四合,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透過紗罩灑下來,映得廳中一片融融。
謝夫人換了件半舊的素衫,卸了白日的釵環,只鬆鬆挽了個髻,鬢邊簪上一支素銀扁簪,溫善良和,雅緻慈和。她坐在主位上,含笑看著傅棠與許弱水一左一右地落了座,又親自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傅棠碗中,溫聲道:“棠兒,今日可還適應得來?你義兄那人,面上冷淡,行事卻是有章法的,你不必怕他。若有什麼不適應的,只管來與我說。”
傅棠捧著碗,面上無不乖巧地答道:“勞義母掛心,一切都好。義兄事事皆有分寸,只是棠兒愚鈍,能得義兄這般盡心教誨,自當潛心努力。”她眉眼彎彎的,難得透出幾分天真爛漫的神態。
謝夫人面上露出幾分欣慰之色:“聽聞今日你與濯兒一見如故,那孩子方才還跑來同我說,想與你一道唸書。”她眼帶笑意,又道,“濯兒那孩子,雖年紀小,卻是個心氣高的,平日裡除了吃飯睡覺,便是埋首書堆,連他母親都勸他歇一歇,他也不肯。開口說要與人一道的時候卻是少見。”她輕輕拍了拍傅棠的手背,“可見他是真心喜歡你這個姐姐。”
謝夫人拉著傅棠的手轉頭看向許弱水:“弱水,棠兒初來乍到,許多地方還不熟悉,你多幫襯著她些。她若有什麼不懂的,你便提點一二,也好讓她早日適應。”
許弱水忙放下筷子,端正應道:“姨母放心,弱水省得的。傅姑娘初來乍到,弱水自然會多加照拂。”她一副體貼周到的神色,但卻忽地一停頓,慢聲道,“只是弱水方才想到一樁事,也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弱水忙放下筷子,端正應道:“姨母放心,弱水省得的。傅姑娘初來乍到,弱水自然會多加照拂。”她一副體貼周到的神色,細聲道,“只是弱水方才想到一樁事,也不知當講不當講......”
謝夫人笑道:“你在我身邊住了這些年,還有什麼話是你不能講的?但說無妨。”
許弱水神情懇切:“弱水是想著,表哥平日裡的公務已是繁忙,案頭的文書無盡,有時深夜書房燈火仍未熄,如今卻又要分出心神來親自教導傅姑娘。雖說表哥向來持重有度,可長此以往,只怕難免勞神過度,傷了身子。”她笑意端莊地看傅棠一眼,語氣愈發柔和,“況且表哥與傅姑娘雖以兄妹相稱侍從相陪,可終究年少,日日相對授課,傳揚出去,怕是有好事之徒要嚼舌根,反倒壞了傅姑娘的名聲。弱水愚見,不若另請一位德才兼備的女先生來教導傅姑娘,一則免了表哥的辛勞,二則也避了外頭的口舌,豈不是兩全其美?”
謝夫人面上帶笑,雖沒有立刻接話,卻輕輕鬆開了傅棠的手,指尖在桌沿緩緩摩挲著,顯然是在思量。許弱水見狀,眼波流轉,含笑看向傅棠,意欲交鋒,卻見對面燈光盈盈處,傅棠脈脈淺笑,分毫沒有被冒犯的惱怒,反倒是一雙明眸在燭光下生輝,坦然無比。
許弱水心中微訝,並不知傅棠心生莞爾。
這番話當真是字字句句都點在傅棠心坎上。若依此言,她不必日日對著謝箬,處處藏拙,也能騰出手來設計將母親遺物收攏,擺脫旁人注目。
傅棠正欲開口,卻見謝夫人恍然想起什麼,輕輕一撫掌:“瞧我這記性。”
“說起來,棠兒是有婚約在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