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道門簾，楚暮寒的靴底在門檻外面的石板上碾著，步子來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石板上那條縫裡的灰都被磨乾淨了。
小魚兒從灶臺後面端了第三鍋熱水過來的時候，手臂燙紅了一截。
“楚先生，水夠不夠？”
楚暮寒從他手裡接過水盆遞進了門簾裡面，手掌在門簾的布沿上攥了一下。
午後的光線從窗欞的縫隙裡斜進來，照在地磚上的影子從一條豎線變成了一條橫線。
裡間傳來了穩婆的一聲長喝。
“使勁。”
蘇青青的手從繫繩上脫開了，五指攥在了棉褥的摺痕裡，指甲扣進了布面的紋路。
顧嬤嬤的手掌託著她的後背，嘴巴湊在她耳邊。
“丫頭，再來一把，嬤嬤在呢。”
蘇青青的牙關咬著一截棉巾，喉嚨底下憋了一口氣從胸腔往下壓。
一息。
兩息。
裡間的空氣撕開了一道縫隙，一聲哭腔從那道縫隙裡衝灌了出來，嘹亮的，尖細的，帶著新到人間的頭一口氣劈開了整間屋子。
穩婆的嗓門在哭聲底下拉長了。
“恭喜，是個哥兒，母子平安。”
楚暮寒的手從門簾的布沿上鬆了，兩步跨進了裡間。
蘇青青躺在床上，頭髮貼在額角上溼了一片，嘴角那截棉巾掉在了枕頭邊上，兩隻眼珠子盯著穩婆手裡那個裹在棉布裡的小糰子。
楚暮寒蹲到了床邊，手掌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裡，五根手指頭在棉布邊上顫了兩下沒碰。
楚暮寒：(?????)
蘇青青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嗓音從嗓子眼裡啞著出來。
“楚侍講，你手抖什麼，接著。”
穩婆把孩子遞到了楚暮寒的手臂上，他兩條胳膊僵著接了，手掌在小糰子的後腦勺上託了一下，指頭的勁道拿捏得跟捧著一枚沒凝住的墨錠。
小糰子在棉布裡動了一下，皺巴巴的臉上兩隻眼睛閉著，嘴巴撅了一截，哭了兩聲又停了。
顧嬤嬤從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手背在臉頰上橫著抹了一道。
顧嬤嬤：(???)
“這小子嗓門夠亮的，隨他娘。”
門簾外面小魚兒的腦袋探了進來，兩隻眼珠子在小糰子身上轉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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