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進入第二個月的時候，涼州城南那條商路己經斷了十二天了。
趙大嫂蹲在倉庫後面的灶臺邊上，手掌在米缸的口子裡頭伸進去摸了一圈，手指尖碰到了缸底的陶面。
她把手從米缸裡抽出來，指頭上粘了幾粒碎米，擱在嘴巴里抿了一下，站起來把圍裙的帶子在腰間重新系緊了。
趙大嫂：(???)
“阿蘭，今天開始粟米粥換成稀的，水多放一碗。”
阿蘭正在灶臺後面劈柴火，手裡的柴刀在木頭上卡了一下沒抽出來。
“趙姐，稀粥孩子們吃不飽怎麼辦？”
趙大嫂把灶臺上那半罐鹹菜擱到了粥鍋旁邊。
“粥裡多放鹽，配鹹菜吃，撐不撐得住先把今天過了再說。”
教室裡三十西個蒙童坐在矮桌後面等著開飯，前排那個五歲的小丫頭兩隻手擱在桌面上，下巴枕在手背上面。
“趙先生，今天的粥怎麼還沒好呀？”
趙大嫂端著粥鍋從灶臺後面走進了教室，鍋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好了好了，排隊來盛，一人一碗，不許搶。”
三十西個碗盞擺在了桌面上，趙大嫂拿著木勺一碗一碗地舀，手腕在鍋沿上的動作均勻得像在量東西，每一碗的水平面高度幾乎一致。
舀到最後五碗的時候，鍋底的粥不夠了，趙大嫂把鍋裡剩的全分給了最後五個孩子，自己的碗空著擱在了灶臺後面。
阿蘭從旁邊看見了，腳步挪到了趙大嫂身邊，嗓音壓著。
“趙姐，你那碗呢？”
趙大嫂的手掌在圍裙上蹭了兩把，嘴角掛了一截笑。
“我早上吃過了，不餓。”
阿蘭盯著她看了兩息，沒再接話，轉身從自己碗裡倒了半碗過去。
趙大嫂把那半碗推了回去。
“你別管我，你要是餓著了下午沒力氣帶孩子們上課。”
阿蘭的嘴巴動了一回沒擰過她，端著碗回了自己的位置。
午後的課剛上了一半，教室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靴底碾著石板的聲響帶著軍營裡特有的節奏。
趙大嫂從講臺邊上轉過身看了一眼門口，三個裹著繃帶計程車兵站在門外頭，打頭那個正是上回來學過字的老張，他身後跟著兩個生面孔，一個拄著拐，一個胳膊吊在脖子上。
老張衝趙大嫂咧了咧嘴。
“嫂子，今天來上課的。”
趙大嫂的手掌在講臺邊緣碰了一下，嘴角往上走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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