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給你先生磕個頭，你這條命是她教出來的腦子保住的。”
沈鐵山這句話說完的第二天早晨，青書院的院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沈虎頭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色首裰站著，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頭在掌心裡來回碾著。
沈鐵山站在他旁邊，手掌擱在腰間的佩刀柄上，今天沒穿鎧甲換了一身暗紅色的常服，肩膀的寬度把院門口的光影擋了大半截。
院門從裡頭被人拉開了，出來的是楚暮寒，手裡捏著一封剛寫了一半的信件，袖口上還沾著沒幹的墨漬。
楚暮寒的目光從沈鐵山身上移到了沈虎頭身上，手掌在門框上碰了一下。
“沈將軍，虎頭，進來吧，蘇娘子在後院。”
楚暮寒：(???)
沈虎頭跟著楚暮寒穿過前院的時候，腳步在石板路上放得很慢，兩隻眼珠子在院子裡的一草一木上轉著。
前院那架木製滑梯還立著，漆面斑駁了好幾道，橫杆上的繩結比他五歲時候見的鬆了一截。
沙盤區的木框還在原來的位置，框子裡的沙比以前細了，邊角磨了一圈圓。
他的腳步在沙盤區旁邊頓了一下，手指碰了碰木框的邊沿。
後院的門簾被人從裡頭掀開了，蘇青抱著楚念安站在門簾後面，懷裡的小糰子兩個多月大了，臉蛋圓了一圈，兩隻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沈虎頭的兩隻腳在後院的臺階底下站住了。
他看著蘇青青懷裡那個小嬰兒，愣了兩息，手掌在褲腿上攥了一把。
然後他的兩條腿在臺階底下屈了下來，右膝跪在了石板上，左拳抵在了胸口，行的是軍中標準的謝師禮。
“先生，虎頭回來了。”
沈虎頭：(????)
蘇青青抱著念安站在臺階上，目光落在這個比她還高了半個頭的少年身上，嘴角那截弧度走了上去，眼眶底下卻有一層水光在轉。
“起來，地上涼。”
沈虎頭從石板上站了起來，兩條腿在站首的時候膝蓋上沾了一片灰，他沒蹭，兩隻手擱在身側，手指攥著褲縫。
蘇青青抱著念安走下了臺階，到了他面前的時候偏頭仰著看他的臉。
“半年不見長了這麼高，比你爹年輕時候都壯。”
沈鐵山從後面走了過來，手掌在院牆邊上的石桌上按了一下。
“他吃軍糧吃的，一天三碗飯打不住。”
蘇青青：(???)
蘇青青的手指在唸安的棉布包裹上碰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糰子，又抬頭看著沈虎頭。
“虎頭，你要不要抱念安？”
沈虎頭的兩隻手在身側僵了，手掌張開又合上了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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