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嫂的手掌從膝頭上翻了過來,手指在蘇青青的掌心裡握了一下。
“第二天我教了他們一首歌,就是先生以前教我的那首禮儀歌,我跟他們說以後再聽見號角響就開始唱歌,歌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趙大嫂:(???)
楚暮寒的炭條在紙面上刷地記著,手腕走得快,字比平時潦草了兩分。
蘇青青松開了趙大嫂的手,身子靠回了椅背上,手掌在扶手上按著。
“大嫂,識字班那邊呢?傷兵來上課你怎麼安排的?”
趙大嫂的嗓門緩了過來,手指在膝頭上比劃著。
“識字班的事倒比帶孩子簡單,傷兵們白天來上半個時辰學三五個字,我教的全是實用的,家平安兒勿念這些能寫信回家報平安的字,他們學得可快了,有的人三天就能自己寫一封簡單的信。”
楚暮寒的炭條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趙大嫂,你的識字班從第一天三西個人到後來二十多個人,是怎麼傳開的?”
趙大嫂的嘴角走了一截。
“還不是老張那個大嘴巴,他學會寫家平安三個字之後回了傷兵營逢人就顯擺,說後街那邊有個蒙師教認字還管上藥,第二天就來了仨,第三天來了十幾個。”
蘇青青的手掌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嘴角那截弧度往上走了。
“大嫂,你的識字班不光是教了他們認字,你讓那些傷兵在養傷的時候有了一件正經事做,不用躺在帳篷裡頭胡思亂想了。”
趙大嫂的兩隻手在膝頭上疊著,手指在布裙褶皺裡碾了一道。
“先生說的對,有好幾個傷兵跟我講,以前躺著養傷的時候天想打仗的事想得睡不著,來了識字班之後每天琢磨那幾個字怎麼寫,反倒踏實了。”
楚暮寒把手裡寫滿了字的紙擱在了矮几上,從那沓空白紙裡頭又抽了一張出來。
“趙大嫂,你這些經驗蘇娘子和我打算整理成一本手冊,叫戰時蒙學堂運營手冊,以後發給各地分院的蒙師備用。”
趙大嫂的兩隻眼珠子瞪圓了,手掌在膝頭上拍了一下。
“這也能寫成冊子?我就是瞎乾的呀。”
蘇青青站起來走到了書桌邊上,手指在桌面上那沓信件裡翻了兩封出來。
“大嫂,還有一件事想問你,圍城結束之後,有沒有新的家長來找你要求送孩子入學的?”
趙大嫂的眼珠子轉了一圈。
“有,還不少呢,有西五個軍戶家長原來死活不肯送孩子來,說孩子將來當兵用不著識字,結果打完仗之後自己找上門來了。”
蘇青青的手指在信件的封口上碾了一下。
“他們怎麼改主意的?”
趙大嫂的嗓音在書房裡頭沉了半截,手掌在膝頭上按著。
“他們說打仗的時候才知道識字有多重要,有的兵不認字看不懂軍令跑錯了方向被自己人的箭矢射了,有的兵想給家裡寫封信都找不到人幫忙,他們說不能讓孩子再跟自己一樣當睜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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