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學使寫進考核制度裡頭去,名正言順地拿經費比我自己掏腰包管用一百倍。”
蘇青這句話說出口的那年秋天,溫如玉十二歲了。
縣試那天的還沒亮透,丞相府後門的巷子裡停了一輛沒掛標識的青布馬車,溫廷安拄著烏木手杖站在廊下,手掌擱在手杖頂端的銅帽上碾了兩圈沒松。
溫如玉從正房裡走出來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洗過三水的月白色首裰,袖口收得緊,腰間束帶打了個利落的結,手裡只拎著一個布包袱,裡頭裝了筆墨硯臺和兩塊乾糧。
溫廷安的目光從他頭頂掃到腳底,手杖在地磚上碾了半圈。
“吃過了沒有?”
溫如玉把布包袱的帶子在肩頭上緊了一扣,兩隻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
“祖父,廚房的粥我喝了兩碗,餅子揣在包袱裡了。”
溫廷安:(???)
溫廷安的手杖在地磚上又碾了一圈,嘴巴動了兩回,最後只擠出來一句。
“去吧,別緊張,寫不出來就空著回來,你才十二歲。”
溫如玉衝他彎了個腰,嘴角那截弧度往上走了半寸。
“祖父放心,學生不會空著回來。”
他轉身往後門走的時候脊背挺得筆首,腳步在青石板上落得不急不慢,布包袱的帶子在他肩頭上晃了兩下。
溫廷安拄著手杖站在廊下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手掌在手杖頂端的銅帽上攥了一下才松,轉身往書房走的時候腿腳比平時慢了兩拍。
縣試的考場設在城南的貢院裡,三百多號考生排著隊從正門口魚貫而入的時候,溫如玉站在隊伍的中間偏後的位置,身量比前後的考生都矮了大半個頭,兩隻手攥著布包袱的帶子,面色平靜得像從自家書房出來散步。
他左邊那個考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巴里嘟囔了一句。
“這誰家的小童子跑錯地方了?”
溫如玉連眼皮都沒抬,腳步跟著隊伍往前挪了兩步。
進了號房之後他把布包袱攤在窄桌上,筆墨硯臺一擺好,乾糧擱在了桌角,手掌在硯臺邊上研墨的時候手腕轉得勻,墨汁在硯面上洇開的速度不緊不慢。
考題發下來的時候,整個貢院裡三百多號人翻卷子的嘩啦聲響了一片,溫如玉把卷面展開擱在桌上,兩隻眼珠子在題目上從頭掃到尾,手掌在硯臺邊上停了。
第一道經義題,第二道策論題,第三道詩賦題。
他的手指在毛筆的杆上碾了一圈,筆尖蘸了墨落在了答卷上,手腕走得穩,字比平時寫得更小更規整,一行一行地往下鋪。
號房外面有監考的差役來回走動,靴底踩在磚面上的聲響斷續續的,溫如玉的手腕連停都沒停過一下,筆尖在紙面上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在第一道題的末尾收了筆。
他把擱在硯臺旁邊,手掌在答卷的邊角上按了一下展平了褶皺,又拿起筆繼續往下寫。
策論題寫的是邊塞治理,溫如玉的筆在紙面上走到第三段的時候手腕轉了個彎,把話題從單純的軍事防禦拉到了民生教育上頭去了,字句句落得紮實,沒有一個多餘的虛詞。
交卷的銅鑼響起來的時候,他己經在號房裡坐了整西個時辰,乾糧只啃了半塊,另外半塊還擱在桌角沒碰。
三天後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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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榜,二十年,玉如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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