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少爺中了,縣試榜首,全場第一名。”
溫廷安:(???)
溫廷安手裡的硃筆擱在了硯臺旁邊,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才撐著站了起來,手杖在地磚上磕了一聲。
“你再說一遍。”
管家的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
“千真萬確,小的親眼去貢院看的紅榜,少爺的名字排在最上頭,考官還在榜尾批了一行小字,說少爺的策論見解獨到文筆老練,年方十二實屬罕見。”
溫廷安的手杖在地磚上碾了三圈,手掌在手杖頂端攥得緊的,兩條眉毛底下那雙老眼裡頭有水光在轉。
他揮了揮手讓管家退了出去,自己拄著手杖走到了書房角落裡那張供桌前面。
供桌上擱著一塊牌位,上頭刻著溫如玉生母的名諱,牌位前面的香爐裡還插著今早點的那柱香,灰燼彎了一截垂在銅爐邊上沒斷。
溫廷安在供桌前面站了很久,手杖的底端在地磚上碾了一道又一道的圈,最後他伸出手掌在牌位的邊緣碰了一下,指頭在那幾個刻字上停了。
“兒媳婦,你若在天有靈,看如玉吧。”
他的嗓音在書房裡頭壓得低,喉嚨底下帶了一截老人才有的粗糲。
“他出息了。”
溫廷安的手掌從牌位上收了回來擱在了手杖頂端,手指在銅帽上碾了兩圈,鼻頭那截酸意壓了好幾回才壓下去。
第二天一早,溫如玉穿著那件月白首裰出現在青書院的院門口。
他站在門口的老槐樹底下,手掌在身前交握著,兩隻手的指頭在掌心裡碾了一道又一道,腳步在門檻外面停了好一會兒沒邁進去。
蘇青青從後院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抱著念安,念安的小拳頭正攥著她領口的一截布帶子不撒手。
溫如玉看見她的那一刻,兩條腿在門檻外面的石板上屈了下來,右膝跪地,雙手交疊在身前,額頭朝著她的方向深彎了下去。
“先生,學生不負所望。”
溫如玉:(?????)
蘇青青站在院門裡頭看著這個跪在門外的少年,十二歲了,比八年前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高了兩個頭還多,肩膀撐得開了,嗓音也從奶聲奶氣變成了少年清冽的質感。
可他跪下來的那個姿勢,恭敬敬的,像是把所有的感激都壓在了那一個彎腰裡頭。
蘇青青的眼眶底下那層水光轉了兩圈終於沒兜住,順著鼻翼滑了下來。
她抱著念安走到了他面前,空出來的那隻手覆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手指在他的發頂上按了一下。
“起來,別跪著了。”
她的嗓音在晨光裡頭帶了一截啞,鼻頭紅了一圈。
“先生知道你能行,從你第一次在沙盤裡開口說話的那天起,先生就知道。”
溫如玉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了一片泥灰,他沒蹭,兩隻手擱在身側,眼眶裡也有水光在轉,可嘴角那截弧度是往上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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