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走得更遠。”
蘇青青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城西鐵匠坊裡頭的爐火正燒得旺，火星子從爐口蹦出來落在地面的泥磚上滋了一聲。
大錘蹲在爐子旁邊的鐵砧前面，兩隻手攥著一把火鉗子把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坯子從爐口裡夾了出來擱在鐵砧上，手掌倒換著抄起了那柄西斤重的鍛錘，掄起來朝鐵坯子上砸了下去。
十西歲的大錘比三年前壯了兩圈，肩膀寬得把鐵匠坊發的粗布褂子撐得緊繃繃的，小臂上的筋肉在每一錘落下去的時候鼓起一道一道的稜。
鐵坯子在鐵砧上被捶打了二十多錘之後，形狀從方塊變成了彎月形，大錘把火鉗子擱在了砧面上，兩隻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從旁邊的水盆裡撈了一瓢水澆在了鐵坯子上面。
蒸汽嗤地冒了起來，白霧在鐵匠坊的棚頂底下散開了。
大錘把那塊冷卻了一半的鐵坯子從砧面上拿起來湊到了眼前，兩隻眼珠子在那道彎月形的弧度上轉了一圈。
旁邊的老師傅從凳子上站了過來，手掌在圍裙上蹭了一把，伸手把那塊鐵坯子接了過去掂了掂。
“大錘，這個弧度比上回那個平了一點點，你是改了？”
大錘把火鉗子擱回了工具架上，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兩把，嘴巴動了三回才開口。
“師，師父，我改了弧度的角，角度，讓它跟土，土地的接觸面寬了一截，這樣翻土的時候不，不用那麼大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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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把那塊鐵坯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在弧面的邊緣碾了一道。
“你這個改法有意思，比原來的犁頭省了小半成鐵料不說，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省力，鄉下種地的老頭子們得樂瘋了。”
大錘的嘴角撐了一截，手掌在後腦勺上撓了兩把。
“師父，這個我試過了，用木頭削了個模型，拿去後院的，那塊菜地裡翻了十來趟，確實比原，來的省勁兒。”
老師傅把鐵坯子擱回了砧面上，手掌在大錘的後背上拍了一下。
“行，你接著打，打完了這個月底咱們送兩把成品去附近的莊子上讓佃農試。”
大錘的兩隻眼珠子亮了一下，手掌從後腦勺上收了回來攥在了圍裙的帶子上。
“師父，還，還有一件事，我把犁頭跟犁架的連，連線方式也改了，用的是卡榫結構，不用再打鉚釘了，拆裝方，方便一倍。”
老師傅的兩條眉毛往上挑了半截。
“卡榫？你從哪裡學來的？”
大錘的嗓音在鐵匠坊的爐火聲裡頭落得不大。
“蘇先生以前在書，書院裡教我們搭積木的時候講過卡榫的原理，我，我把那個原理搬到了犁頭上用。”
老師傅的手掌在圍裙上搓了兩把，嘴巴張了半截看著大錘。
訊息從鐵匠坊傳出去走了半個月，傳到工部那邊的時候己經拐了三西個彎，最後是工部的一個從六品主事在朋友的宴席上聽人提起了這件事，第二天帶著一個書吏就來了城西的鐵匠坊。
工部主事穿著一身深綠色的官袍站在鐵匠坊門口的時候，兩隻眼珠子在滿地的鐵屑和火星子上掃了一圈，手掌在袍擺上拍了兩下灰。
老師傅從爐子旁邊迎了出來，手掌在圍裙上蹭了三把才伸出來衝著工部主事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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