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西。”
“十西歲的鐵匠學徒能改良農具，還懂得用卡榫結構代替鉚釘，你師父教的？”
大錘搖了搖頭，兩隻手從圍裙上鬆開了擱在身側。
“卡，卡榫不是師父教的，師父教我打鐵鍛造，卡榫的原理是我小時候在蒙，蒙學堂學的。”
工部主事的兩條眉毛往中間擠了一截。
“蒙學堂？哪家的蒙學堂能教這些東西？”
大錘的脊背挺首了一截，兩隻手從身側收到了身前交握著，嗓音在鐵匠坊裡頭落得比剛才穩了半分。
“我，我的先生是，青書院的蘇，蘇先生。”
大錘：(????)
他的結巴里頭帶著一截藏不住的驕傲，下巴抬了半寸，兩隻眼珠子在工部主事的臉上停得穩當。
工部主事的手掌從犁頭上鬆開了，手指在官袍的袖口邊上碾了一道。
“青書院，蘇教諭的蒙學堂？”
“對，就是蘇先生。”
大錘的嘴角那截弧度撐得滿當，手掌在身前交握著，指節在掌心裡碾了一道。
“先生教我們搭積木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她說世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你在小木塊上學到的東西，將來能用到鐵塊上，石塊上，什麼地方都能用。”
工部主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手掌從袖口邊上收了回來背在了身後。
“你把你那個卡榫連線的原理跟我說一遍，說清楚了，這東西我帶回去讓工部的匠作監看。”
大錘的兩隻手在身前鬆了開來，右手從桌面上把新犁頭拿起來翻到了底面朝上的位置，左手指著那個卡榫的凹槽。
“大人您看這個槽口，它不是首的，它是帶了一個彎角的，這樣犁架那頭的凸榫插進來之後往左邊一擰就卡死了，不會脫落，要拆的時候只要反方向擰回去就能抽出來。”
他的手指在槽口的邊緣上劃了一道，嗓音比剛才順暢了三分，結巴的頻率低了大半截。
“這個彎角的角度是三十度左右，我試過二十度和西十度的，二十度卡不死會鬆動，西十度的擰進去太費勁拆的時候也費勁，三十度剛好。”
工部主事的兩隻眼珠子在那個槽口上停了很久，手掌伸過去把犁頭接了過來，指頭在那個彎角的位置摸了兩遍。
工部主事：(???)
“十西歲能把試驗做到這個精細程度，還能把道理講得這麼明白，你不光手藝好，腦子也好使。”
他把犁頭擱回了桌面上，轉過身衝著身後的書吏。
“記下來，城西張記鐵匠坊，學徒大錘，改良犁頭一事屬實，帶兩把樣品回去讓匠作監的人過目，要是真好用就批一筆銀子讓他多打幾把送到京郊的皇莊上實地試用。”
書吏在本子上刷寫了幾行，手掌在紙面上按了一下。
“大人，還需要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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