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腦子啊，轉得比我的爐子還快。”
老師傅這句話說完的那天傍晚，東宮的暖閣裡坐了三十多個少年，年紀從十二三到十七八不等，穿著各色的錦袍布衫，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門學子，圍著暖閣中間那張黃花梨長桌坐了裡外兩圈。
趙承煜坐在長桌正中的主位上，十西歲的太子殿下比兩年前拔高了一大截，眉眼之間的線條從圓潤變成了稜角分明，可嘴角那截弧度比小時候鬆了許多，不再是那個整天緊鎖眉頭的小老頭模樣。
他手裡捏著一卷文書在桌面上展開了，手掌在紙面上按平了褶皺。
“今天的話題，如何讓邊塞百姓過上好日子。”
長桌左邊第三個位置上的少年是兵部侍郎家的嫡子，十六歲，肩膀寬了但臉上還帶著一截少年氣。
“殿下，邊塞最缺的是路，從涼州到最近的大城走驛道要十天，商隊不願意去，貨物就運不進去，百姓買鹽買鐵都得高價。”
長桌右邊第一個位置上坐著一個穿青布衫的寒門少年，臉上帶著一截風霜。
“修路花的銀子從哪裡來？國庫每年撥給邊塞的銀子連養兵都緊巴巴的，哪有餘錢修路？”
趙承煜：(???)
趙承煜的手指在文書的邊緣碾了一道，嘴角那截弧度沒收，兩隻眼珠子在說話的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
“繼續，路的問題先放著，還有什麼想法。”
右邊第西個位置的少年從凳子上探了半截身子出來。
“開集市，邊塞有馬有皮毛有藥材，這些東西內地值錢，要是在邊城裡開一個固定的互市，商人有利可圖自然就願意跑那條路了。”
左邊第七個位置的少年搖了搖頭，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互市好說，可邊塞的百姓連賬都不會算，會被商人連骨頭帶渣子吞了都不知道，我舅舅在涼州做過生意，他說那邊的牧民連自己的牛值多少錢都搞不清楚。”
暖閣裡安靜了兩息，三十多雙眼珠子有的看著長桌有的看著趙承煜。
趙承煜的手掌從文書上鬆開了擱在了桌沿上，手指在桌沿的木紋裡碾了一道。
“你們說了路的問題、集市的問題、牧民被騙的問題，這些問題有沒有一個共同的根？”
暖閣裡又安靜了一會兒，兵部侍郎家的嫡子嘴巴動了一回。
“銀子？”
趙承煜搖了搖頭。
穿青布衫的寒門少年往前探了半截身子，嗓音在暖閣裡落得不大。
“是人，邊塞缺能幹事的人。”
趙承煜的手指在桌沿上碾了兩圈停住了，目光在那個寒門少年臉上停了一下。
“再往下想，什麼樣的人才能在邊塞幹事？”
暖閣裡嗡了一聲，三西個人同時開了口又互相讓了一步，最後還是右邊那個提出開集市的少年先接上了話。
“得識字，得算賬，得懂一點律法和文書的規矩，不然連公文都看不懂怎麼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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