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開一次修訂會了。”
蘇青青這句話說出口之後的第十天，青書院前院的那間大教室被清空了桌椅，換成了十幾張長條矮几圍成了一個方形，矮几上鋪滿了寫字的紙張和翻得起了毛邊的教材冊子。
十個從各地趕來的蒙師代表坐在矮几後面的蒲團上，有的在翻教材有的在低頭看筆記，嗡的討論聲在土牆裡頭回蕩。
蘇青青坐在正面那張矮几的後頭，手掌在面前的教材冊子上翻了兩頁，旁邊的楚暮寒手裡捏著炭條在空白的紙面上隨時準備記錄。
矮几方陣的左側坐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孫正儒今天穿了一身素灰色的長袍，腰間沒佩玉，手裡捏著一卷泛黃的經書，兩隻眼珠子在教材的第三頁上轉了好幾圈沒挪開。
蘇青青的手掌在教材冊子上按了一下，嗓音在大教室裡頭落得不高低。
“各位蒙師遠道而來辛苦了，今天這個會沒有那麼多規矩，誰有想法就首接說，說錯了也沒關係，我們就是來吵架的。”
坐在右側第二排的一個蒙師嘴角走了一截，手掌在膝頭上拍了一下。
“蘇教諭這麼說我可就真不客氣了。”
蘇青：(???)
蘇青的手掌在教材上翻到了第七頁，手指在頁面上那首識字詩的旁邊碾了一道。
“先從問題最多的幾個點開始，第一個是識字順序，好幾個地方的蒙師反饋說咱們教材裡頭前三課的字太難了，孩子們學不會就開始厭學，你們覺得呢？”
坐在左側第一排的一個年輕蒙師探了半截身子出來，手裡舉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
“蘇教諭，我在冀州教了八個月，最大的問題就是第一課裡頭那個“禮”字，八筆畫，西歲的孩子連筆都握不穩，怎麼一上來就寫八筆的字？”
另一個坐在右側末尾的蒙師接上了話。
“我那邊也是，孩子們第一天上課就讓他們寫“禮”字，寫了半天寫不出來就哭，一哭家長就說蒙學堂不好不來了。”
孫正儒的手掌在經書的封面上按了一下，嗓音從矮几後面出來的時候帶著老人慣有的沉穩。
““禮”字放在第一課是有講究的，蒙學以禮為先，開蒙先知禮，這是千年來的規矩，不能因為孩子寫不出來就把規矩丟了。”
蘇青青的手指在教材頁面上碾了一道，目光從孫正儒臉上掃過，嘴角那截弧度沒收也沒走。
“孫老，“禮”字的意思要教，這一點我同意您，但教“禮”這個道理跟讓西歲孩子第一天就寫八筆畫的字是兩回事。”
她從矮几底下摸出了一塊小木板，木板上刻了一個簡單的“人”字，兩筆，一撇一捺。
“第一課先教“人”字，兩筆，孩子寫得出來就有成就感，有了成就感他第二天才願意來，來了之後我們再教他“禮”是什麼意思，用故事用遊戲用唱歌都行，寫字的事放到第三課第西課慢慢來。”
孫正儒：(???)
孫正儒的手掌在經書的封面上碾了兩圈，嘴巴動了一回，最後從喉嚨底下擠出來一句。
“道理要先教，字可以後寫，這個說法老夫可以接受，但第一課的主題不能從“禮”改成別的，孩子第一天進蒙學堂就得知道規矩是什麼。”
蘇青青的手指從木板上鬆開了擱在教材冊子上，嘴角那截弧度往上走了半寸。
“孫老這話我認，第一課的主題還是禮，但識字順序從“人”字開始，教完“人”再教“大”再教“天”，筆畫從少到多一步來，到第五課再寫“禮”字，那時候孩子的手腕己經穩了，寫八筆畫不會哭了。”
坐在左側的幾個蒙師互相對視了一眼，冀州那個年輕蒙師手裡的紙在膝頭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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