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你跟我說說嶺南話跟官話到底差在哪裡，越具體越好。”
蘇青青這句話問出去之後在大教室裡跟李秀才聊了整兩個時辰，楚暮寒中間來送了一趟茶，看見兩個人面前的矮几上鋪滿了寫滿字的紙張，蘇青青的手裡捏著毛筆在紙面上畫各種奇怪的符號，嘴巴里還在跟著李秀才念一些聽不懂的發音。
楚暮寒把茶壺擱在了矮几的角落裡轉身就走了，沒打擾。
第二天一早蘇青青把楚暮寒從偏房裡叫了出來，手攥著一沓昨晚寫的紙攤在了書桌上。
“你看這個。”
楚暮寒揉著眼睛湊過去看了一眼，紙面上左邊一列寫著官話的字，右邊一列寫著李秀才標註的嶺南話發音，中間畫了箭頭連線。
“這是什麼？”
“方言對照表，左邊是教材上的字，右邊是嶺南話裡這個字怎麼唸的標註，中間的箭頭表示對應關係。”
蘇青青的手指在紙面上劃了一道，從第一行的“天”字劃到了右邊那串彎的標註符號。
“李秀才說嶺南的孩子聽到蒙師用官話念“天”這個字的時候腦子裡是空的，因為他從小到大聽到的是另一個發音，他不知道蒙師嘴巴里的音對應的是他腦子裡的哪個概念。”
楚暮寒：(???)
楚暮寒的手掌在那張紙的邊角上碾了一道，兩條眉毛往中間擠了一截。
“所以你想做的是先用方言告訴孩子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再教他官話怎麼念？”
蘇青青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嘴角走了一截。
“對，就是這個意思，先用孩子聽得懂的話把概念講清楚，再教他官話的正確讀音，兩條腿走路，不是用方言替代官話，是用方言做橋，把孩子從他熟悉的世界引到官話的世界裡去。”
楚暮寒的手掌從紙面上鬆開了擱在桌沿上，嗓音在書房裡頭落得慢。
“這個法子好是好，但編寫的難度很大，嶺南話裡頭有些音官話裡頭根本沒有對應的，你怎麼標註？”
蘇青青從那沓紙裡頭抽出了第三張攤在他面前，紙面上畫了一排嘴巴的側面圖，每個嘴巴旁邊標了舌頭的位置和氣流的方向。
“李秀才昨晚教了我嶺南話裡六個官話沒有的音，我畫了發音位置圖，蒙師照著這個圖練三天就能把那六個音學會，學會了才能教孩子。”
楚暮寒盯著那排嘴巴圖看了半天，手指在其中一個圖的旁邊碾了一道。
“蘇娘子，你這是要讓不會嶺南話的蒙師也能用這套讀本教課？”
“不是必須會嶺南話才能教，但至少要能發出那些音來，孩子才信你，不然你念得不像他就不跟你學。”
蘇青青把那沓紙疊回了一起擱在桌面上，手掌在紙面上按了一下。
“我讓李秀才留在書院一個月，他負責提供嶺南方言的詞彙和發音，我來設計教學法和排版格式，你幫我把文字部分抄錄整理。”
楚暮寒的手掌在桌沿上按了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苗語那邊呢？你說要做兩種。”
蘇青的手指在桌面上碾了一道。
“苗語我得另外找人，李秀才不會苗語，黔州那邊的蒙師裡頭有一個叫楊阿婆的，她是苗漢雙語的，我己經讓人寫信去請她了，等她來了再做苗語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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