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貼了上來。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他的唇間渡進她的嘴裡，像是一團火種落在乾柴上，瞬間點燃了她胸腔裡那口快要熄滅的餘燼。
她的肺猛地收縮了一下，喉嚨裡嗆出一串氣泡，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底拽著頭髮提了上來。
她活過來了。
顧瑤虛弱無力的抱著陳大柱，眼淚混進了水中。
陳大柱又往她的嘴裡渡了一些氣，儘可能的保證她能夠支撐到上岸。
水裡的光線很暗，但陳大柱能看清顧瑤的眼睛，那雙眼睛離他不過幾寸遠，又亮又沉，像是水裡點了兩盞燈。
他的胳膊箍著她的腰，緊得她幾乎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一下一下地，隔著皮膚和溼透的衣裳傳過來，又穩又重。
她的手指動了動，慢慢抬起來，攥住了他後背的皮肉。
兩個人就這樣懸在渾濁的洪水裡，像一顆被水流裹挾著旋轉的琥珀，把外面的世界全都隔絕在外了。
那些泥沙、斷木、冰冷的水流，全都被他的身體擋在了外面。
顧瑤忽然覺得不那麼冷了，哪怕周圍的水還是刺骨的涼，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溫熱，像是一個小小的火爐，把她整個人護在裡面。
陳大柱帶著她開始往上浮。
水壓一點點減輕，光線一點點變亮，頭頂那片灰白的天光越來越近。
他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奮力划水，腿在下面蹬著，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次都用盡了力氣。
“譁——！”
兩個人的頭同時破出水面！
顧瑤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又急又猛，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整個人癱在陳大柱的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指還死死地攥著他的背皮，像是怕一鬆手就又掉下去了。
陳大柱也在喘。
頭髮裡的水順著他的眉骨淌進眼睛裡，他眨了一下，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託著她腰的手又緊了緊，讓她靠得更穩了些。
“大柱！這邊！”
一道喊聲從幾丈外傳來。王信正站在一個竹筏上，手裡的竹竿使勁撐著水底，把筏子往他們這邊靠過來。
竹筏上還蹲著兩三個年輕人，一個個伸長了胳膊朝水裡夠，臉上帶著又急又喜的表情。
“快！抓住！”
陳大柱託著顧瑤游到筏子邊上，先把她託上去，然後自己翻身上了竹筏，一屁股坐在筏子中間，大口喘著氣。
顧瑤躺在竹筏上，仰面朝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雨水落在她臉上，她也不躲，就那麼首首地看著天空。
頭頂那層黑沉沉的雲，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薄、變淺，像一塊被水洗過的墨跡，邊緣透出幾縷金白色的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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