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東江的困局是邊鎮自生的亂局，到此刻才恍然明白，自己看到的，僅僅是帝王謀略浮在水面上的一角。
袁崇煥緩緩坐回椅上，良久才低聲嘆道：“聖天子之謀劃，竟深遠至此。”
李若璉只是捻鬚不語，不再多言半分宮闈秘計。
寧遠廳堂燭火搖曳，關外秋風颯颯。
袁崇煥手中的塘報依舊攤放在案上，他對毛文龍早有不滿，從天啟年間二人就不對付。
當時魏忠賢一手遮天，與毛文龍關係火熱，對袁崇煥卻不假辭色。
最終，逼的孫承宗回京，袁崇煥辭職。
現在好了，皇帝終於要對毛文龍動手了。
乾清宮，此時的崇禎卻犯了難。
如何給毛文龍定罪，是個大問題。
倘若不能服眾，恐使得邊關將士不服。
御案上攤著厚厚的，一疊來自登萊、東江的密報。
。
毛文龍割據海島數年，手握數萬軍民，地處山海天險，孤懸海外、自成一體。
雖說他虛報兵額、私通外藩、節制不受朝堂約束，樁樁件件，崇禎心知肚明。
此等臥榻之側的割據勢力，一日不除，大明遼東邊防便一日暗藏隱患。
可最難之處，在於無名問罪。
為什麼崇禎一定要弄死毛文龍，這不是自斷臂膀麼。
崇禎在下一盤大棋，他的目的不僅限於防備北方的建奴。
而是，崇禎皇帝雄心壯志，想直接滅了後金。
再續當年太祖、成祖皇帝的輝煌。
他當然知道這很難，時機也未必對。
但他還是決定處置毛文龍，扶持陳繼盛。
首先，陳繼盛聽話，而且對朝廷忠心。
更重要的，陳繼盛在皮島軍中，也深受將士們的敬重。
主要是毛文龍鎮守東江多年，屢次襲擾後金後方、牽制奴酋兵力，有實打實的守邊戰功傍身。
數年以來，從未有公然通敵、叛亂、縱兵禍民的實錘罪狀。
朝野上下，不少文武官員皆視其為遼東屏障，若貿然降罪誅殺，師出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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