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筆錢後來查清楚了,不是我挪的,”趙友德苦笑,“可有什麼用?帽子扣上了,摘下來也是一身髒。這些年我忍氣吞聲,就是想等個機會把這人扳倒。可我就是個小老百姓,沒那個本事。”
趙山川聽著,心裡頭翻湧著上輩子的記憶。
趙二柱後來確實在村裡橫行霸道了十幾年,最猖狂的時候連公社幹部都要看他的臉色。
直到改革開放以後,他才因為倒賣國家物資被查,判了十幾年。
但這輩子時間提前了,趙山川知道他的底細,不能再讓他禍害那麼久。
“友德叔,您放心,”趙山川篤定地說,“趙二柱蹦躂不了幾天。您幫我盯著他就行,有什麼動靜您告訴我,其他的我來辦。”
趙友德看著他,看了好半天。
“山川,你跟我年輕的時候不一樣。你有膽量,有腦子,還認識城裡的人。你要真能把趙二柱弄下去,我趙友德往後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您這話說的,咱叔侄倆誰跟誰。”趙山川給他續了茶,兩人又說了會兒閒話。
趙友德走後,莊玉顏端著簸箕從灶房出來,裡面攤著新採的金銀花,黃白相間的細小花蕾,一股清苦的藥香絲絲縷縷飄過來。
她坐在石磨上開始挑揀,指甲掐掉花梗上多餘的葉片,動作又快又準。
“玉顏,”趙山川靠過去蹲在簸箕旁邊,拾起一朵金銀花放在鼻尖聞了聞,“這批金銀花成色不錯啊,從哪收的?”
莊玉顏眼皮都沒抬:“後山那片坡上採的,去年趙二柱不讓人去,說那地方歸民兵隊管。今年沒人管了,村裡的女人就結伴去採,一天下來能採好幾斤。”
“乾的不錯,”趙山川捻著花蕾看了看,“這品相賣給製藥廠,一斤能多給兩毛錢。你跟採花的嬸子們說說,挑揀乾淨些,別混了爛葉子,回頭我按好價收。”
莊玉顏嗯了一聲,頓了一下又說:“山川,昨天趙光武跟方潔白鬧成那樣,趙二柱肯定要報復你。你心裡有數沒?”
趙山川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面投了一小片陰影,臉頰上沾了一小片乾枯的金銀花葉子,嘴唇微微抿著,明明在擔心卻又故作鎮定。
他心裡一動,伸手把她臉上的葉子拈掉了。
莊玉顏渾身一僵,抬起頭來瞪他:“你手乾淨不乾淨就亂碰!”
趙山川嘿嘿一笑,把手藏到背後:“洗過!剛洗過!”
“信你才有鬼。”莊玉顏扭過頭去,耳尖卻泛起一層薄紅。
入夜以後,一家人圍在灶房裡吃晚飯。
桌上是中午剩下的菜重新熱了熱,雜糧饅頭配狍子肉燉蘿蔔,還有一大碗金銀花蛋花湯——這是尹清雪的主意,說金銀花清熱去火,秋天乾燥喝著正好。
鄭佩蘭夾了一塊狍子肉放進趙真真碗裡,小傢伙立刻埋頭扒飯,吃得滿嘴油光。
她的腿比幾個月前好了太多,走路雖然還稍微有點跛,但已經不需要人抱了。
尹清雪看著她,眼神里全是柔軟的光。
“媽,清雪,”趙山川邊啃饅頭邊說,“明天我準備再進一趟山,往深處走走。趙二柱那邊肯定要使絆子,我得趕在他動手之前多攢點貨。”
趙國柱放下筷子皺眉:“深山林子裡頭不乾淨,上回你爹我年輕時候進去都迷過路,你一個人去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