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安頓底下，還埋著顆釘子。
趙二柱的事沒完，她們都清楚。
果然，才消停了三天，趙二柱就出了新招。
第四天早上，趙山川正帶著趙文書和曾虎二在後山坡上挖柴胡，柴胡這味藥喜陰，長在半陰半陽的坡地上，根細如筷子，黃褐色，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苦香味。
這東西在中藥裡頭是解表退熱、疏肝解鬱的要藥，製藥廠收的量大，價錢一直穩當。
正挖著，趙文書忽然抬了頭：“山川哥，那邊來人了。”
趙山川直起腰望過去，山腳小路上果然來了四五個人，穿著幹部模樣的灰布中山裝，手裡拎著公文包，走在前頭的那個大高個他認識——公社分管農業的副主任劉長河，四十來歲，方臉膛，兩頰曬得黑紅，為人還算正派。
後面跟著的幾個人趙山川也面熟，有兩個是公社辦公室的幹事，還有一個是趙二柱，穿著民兵隊長的制服，帽子端端正正戴著，走在最後面。
趙山川把鋤頭放下，擦了把汗，不慌不忙迎過去。
“劉主任！”他遠遠打了聲招呼，聲音敞亮，“什麼風把您吹到這山旮旯裡來了？”
劉長河走過來握了握他的手，面色倒還和善，但說話開門見山：“山川啊，我接到群眾反映，說你組織人在山裡大規模採挖藥材，對山林生態造成了破壞。公社很重視這件事，今天專門來實地看看。”
趙山川心裡一動，面上不顯：“群眾反映？劉主任，您說的群眾是哪位？”
劉長河身後的趙二柱上前一步：“趙山川，你別管誰反映的，領導來調查是公事公辦，你配合就行了。”
趙山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接茬。轉頭對劉長河道：“劉主任，既然您來看，那我領您去看看我這幾個月乾的活兒。是好是壞，您親眼瞧了比聽誰說都實在。”
劉長河點頭：“好，你帶路。”
趙山川帶著劉長河一行人沿著坡地走了一段，邊走邊指給他們看。
他挖藥材的地方都選在野生資源密集的背陰坡地，而且留了根種，大的挖走小的留下，過兩年又能長起來。
有些地方他還用碎石壘了簡易的護土埂，防止雨水沖刷水土流失。
“劉主任，您看這邊，”趙山川蹲下來扒開一片草叢，露出底下幾株剛冒頭的小苗，“這是野生天麻的幼苗，今年太小沒動它，明年這時候就能收了。藥材這東西，你光靠搶挖是不行的，得講個可持續。咱村裡人不懂這個理，我教他們，大的挖小的留，年年都有得收。”
劉長河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又伸手捻了捻土壤，表情漸漸鬆動了些。
他幹了這麼多年農村工作，真懂假懂一眼能看出來。
趙山川這套做法是用了心的，不是臨時糊弄人的。
趙二柱在旁邊看劉長河臉色緩和了，心裡一沉，開口道：“劉主任，趙山川這是避重就輕，他組織那麼多人進山，踩踏植被、驚擾野物總歸是事實。咱們得按規章辦事。”
劉長河沒接他的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對趙山川道：“你說的這些我能看到，但我還需要看你的賬目和記錄。你採的這些藥材都賣到哪去了？有多少量？有沒有合法渠道？”
“劉主任，您跟我回家，賬目都在家裡放著，一筆一筆記著呢。”趙山川答得乾脆利落。
一行人下了山，走到趙山川家院子裡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
鄭佩蘭正在院裡曬豆角，一看來這麼多幹部，嚇得趕緊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搓了兩搓。
趙山川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別慌，然後進屋裡搬出了一摞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