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過關
這些賬本全是尹清雪幫他理的。
她上了幾年學,字寫得工整,記東西又細又全。
每一筆收藥材的日期、品種、數量、價錢,賣給哪家廠子、對方開的收據憑證,全部貼得整整齊齊。
連每次進山打獵的日期、地點、收穫品種和數量都記了。
狩獵許可證是經公社批准的,蓋了章;跟製藥廠的合作協議是李善信親筆籤的,蓋了公章;跟清風飯店的供貨合同也在裡頭,白紙黑字,條條分明。
趙山川把這一摞東西攤在堂屋的大桌上,劉長河坐下來一頁一頁翻。
陽光從堂屋的門口照進來,落在發黃的紙頁上,照得那些工整的字跡清清楚楚。
趙二柱站在旁邊,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為自己那一狀告上去,公社派人來查趙山川的山林破壞問題,至少能讓對方吃個警告處分,藥材生意也得停擺十天半個月。
可他萬萬沒想到趙山川居然把東西做得這麼全,連每張收據都留著。
這哪像個剛剛改過自新的農村混子,這辦事的周全勁兒,比公社裡坐了十年辦公室的老幹事還細緻。
劉長河翻了小半個鐘頭,合上最後一本賬,抬頭看了趙山川一眼,眼神里多了一點欣賞。
“山川,你這套工作做得不錯。”劉長河把賬本放整齊,“收藥材的源頭清晰,去向明瞭,手續齊全。至於山林破壞的問題,我剛才實地看了你挖藥的那片坡地,你不是瞎挖亂採的,你是有規劃的。這一點,我認可。”
趙山川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但臉上沒露出來,恭敬道:“劉主任,我就是個老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不能把根刨斷了。咱山裡的東西是老天爺賞的,咱得愛惜。”
“說得好。”劉長河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向趙二柱的時候語氣淡了幾分,“二柱隊長,你反映的情況我瞭解了,但跟實際情況有出入。以後反映問題要講事實講證據,不要捕風捉影。”
趙二柱臉上燙得跟燒了火似的,腮幫子咬得繃緊,硬生生擠出一句“是,劉主任教訓的是”。
送走劉長河一行人之後,趙國柱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緊張地問:“咋樣?過關沒?”
“過了。”趙山川走進灶房,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這才發現自己背後出了層冷汗,秋天的天氣說涼不涼,汗貼在裡衣上又黏又潮。
鄭佩蘭端了一碗黨參黃芪雞湯過來,上面飄著淡黃的油花,紅棗已經燉化了皮,黨參吸飽了湯汁鼓成了圓滾滾的一根,黃芪的清香混著雞肉的鮮味撲面而來。趙山川接過來吹了吹麵湯,灌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但捨不得吐。
好喝。
雞肉燉得酥爛脫骨,黨參的甜味滲進了每一絲肉纖維裡,黃芪那股特有的豆香在舌根上慢慢化開,喝下去整個人從胃裡暖到四肢。
“慢點喝,又沒人搶!”鄭佩蘭嘴上罵著,手卻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趙山川一邊喝湯一邊想今天的事。
劉長河今天話說得漂亮,但他心裡清楚,趙二柱在公社裡頭不止這點門路。
今天這關過了,後面還有別的招等著他。
劉長河頂多算個公正的,肯講道理,但你要說他會主動去幫趙山川打擊趙二柱,那不可能。趙山川得靠自己挖出趙二柱的命門,一招斃命。
他端著碗走到院門口,望著趙二柱家那個方向。








